上班族媽媽的黑心話

by 莫童

關於大人陪伴孩子的時間,「重質」抑或「重量」,這天平在我心中,一直搖擺不定。

廿一世紀上班族媽媽依然蠟燭兩頭燒。Photo by Maxime Guilbot

「有沒有足夠的時間陪伴小孩」一直是心中放不下的重擔。我的媽媽是全職陪伴我長大,因為媽媽全職陪伴,所以我的記憶中,有很多關於家的流動記憶和味道,也深深感受到家庭凝聚力溫暖與家人關係合諧的力量。也因此,我希望能夠有足夠的時間陪伴孩子成長,讓孩子也能擁有這些體會。

但是,有人又強調:「女人,要有工作,經濟能力要自主。」或是:「花那麼多時間和金錢,換得不低的學歷,就這麼待在家裡,教養小孩,會不會浪費了教育資源?」這些輿論、困惑,加上現實考量,我必須做決定。
全職陪伴孩子四年,四年間,孩子有充裕的時間玩耍、用餐和睡眠,經常聽到陌生人對我說:「你的孩子,看起來就是一個快樂的孩子」、「你的孩子看起來很穩定。」我的孩子四歲前鮮少生病。

然,孩子到了可以上幼稚園中班的年紀,縱然心中有萬般捨不得,仍選擇讓孩子進幼稚園,自己回職場重新開始。開始了朝九晚六的生活。

但,找工作的前提,得要能照顧到孩子的為優先考量,所以,挑戰性高的職缺,通常也是直接拒絕我們這種有幼童的求職者。當然,我們的資歷與經歷,就必須伴隨部分犧牲,也因此,和高階管理員職位,有了更遠的距離。

這樣的生活寫照是:如果,六點準時下班,買完晚餐,到校接孩子(選擇課後留校,是因為學校還有操場可以奔跑,學校規定,孩子留校到晚上七點的,家長需要親自接回),回到家,最快也要晚上六點四十五分;孩子用完餐,收拾餐桌,盥洗完,將近八點;學校規定家長要檢查孩子的功課,聯絡簿家長要每日簽名;孩子玩耍一下,作自己想做的事。這時間,大人忙著洗孩子營養午餐餐盒、收拾乾淨衣物、洗髒衣物和讓自己盥洗,如果有開伙,就得先將食材處理……九點上床,繪本時間,十點夢周公。

清晨起床,起床時間不定,取決身體勞累程度,時而四點,又或六點;除了繼續前一晚沒完成的家務,同時準備早餐,當然,也得花一點時間照顧自己和自己的社交圈。七點半,孩子上學去,我收拾早餐,清洗碗盤,同時打點自己,準備上班去。

上一代長輩對於男孩的教育,傾向男孩被動作家務,也因此,成為男人成家立業後,很難主動幫忙家務,多需要另一半提醒。不提醒,就會忘記。提醒多了,又會嫌煩。雖然,我的先生很願意幫忙,但,卻經常忘記;此外,他的上下班時間不一定,家務實在難為他面面俱到。

這一代對孩子的教養壓力,除了來自有經驗的上一代長輩的關懷,還有來自大環境的壓力。例如:長輩會認為,他們將他的兒子教得很好,也成為我們的另一半,故希望我們也能套用他們的教養模式,教育我們的下一代。長輩們並沒有注意到,這個大環境,已經不似以前那樣樸實,有些觀念實在無法續用。

至於大環境的壓力:現在3C產品充斥,為了不讓孩子近視,週末假期,總是特意帶孩子出門去,有時出遊,有時拜訪其他不住在一起的家人或不住附近的朋友,有時和孩子的朋友約聚會。原本假期才有足夠時間處理的家務,也必須分配到週間去,以致週間每晚,都在跟時間賽跑。

此外,還有陌生人的偏見。這些年因少子化,成人與孩子相處的機會少很多,為數不少的成人對於孩子的行為舉止,有「意識型態上的偏見」。會因為孩子的片面外在表現,想要教訓孩子和媽媽。

最近一次的例子:我的孩子現年小二,身高約130公分,在捷運車廂裡,坐著的視野高度,是不容易看到窗外全景,因此,在不影響其他旅客前提下,我是允許我的孩子跪在椅子上看窗外風景。那天,我孩子邊和我聊天,邊看窗外風景,因此,一下子坐,一下子跪……

此時,對面一位看起來特意打扮過的中年婦女,劈頭就問我:「你的孩子愛吃糖嗎」?

我本能做了防禦性的回答:「還好耶」。

那位中年婦女的眼神明白寫著不信任。

我隨即在孩子耳朵邊小聲說:「那位阿姨問這個吃糖的問題,是懷疑你有病,她認為糖吃太多了,會令你坐不住,動來動去,像剛剛那樣」。

孩子狐疑的表情看著對方,然後,坐定幾十秒。

看到我孩子坐定,這位中年婦女也挺厲害的說:「你明明可以坐好的嘛,我來數秒,看看你能坐定多久,一、二、三……十八、十九……」

還沒數到20,我孩子就故態復萌,開始看窗外風景,且和我聊天。

不想讓這位中年婦女太難堪,也讓孩子有個台階下,我隨即補上:「我的孩子喜歡看風景,但他現在130公分的身高,坐著,經常看不到外面的風景……」

聽到我在講話,孩子動作更大。但是,絕對沒有影響到車廂裡的其他旅客。

老實說,比起一般的孩子,我孩子吃糖的份量,算多的。但,從幼稚園到現在小二,從沒聽老師反應過我孩子有過動或注意力不集中的問題。我孩子二上,是班級模範生,領有市政府頒發的獎牌。

經常在想,如果,工作時間能夠彈性些,例如:家有12歲以下的孩童,雙薪家庭的其中一方,可以向公司申請,每天可以下午四點下班,這樣,就能夠有足夠的時間採買食材,幫孩子準備晚餐,不用經常外食,孩子也可以好好的享用晚餐,更有足夠的時間消化晚餐,擁有健康。孩子的健康,是國家的資本,不是嗎?

(本文為 2014媽媽的黑心話徵文活動第二名作品,由高雄市婦女新知協會授權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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