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妻子林碧霞及她那群共同購買的女人──專訪台大園藝系退休教授鄭正勇

by 江妙瑩

瀏覽網氏大事記,1997年10月記載,台灣婦女網路論壇版主們密謀創刊一份女性電子報,當時推動共同購買運動的主婦聯盟環境保護基金會和理貨勞動合作社便是網氏創辦人,而林碧霞博士是共同購買運動發起人之一。從我1998年加入網氏編輯行列,成為另一位共同購買運動發起人翁秀綾的組班班員,直至2001年主婦聯盟生活消費合作社成立,擔任首屆社員代表,至今仍是社員與支持者。共同購買運動先驅林碧霞、翁秀綾等許許多多社運工作者為台灣消費者食安運動、有機農業推動、蔬菜減硝酸鹽意識做出深遠影響與貢獻,我和我的家人在她們的溫暖愛意下受惠至今。

林碧霞博士和鄭正勇教授總是形影雙雙,勤於至田間指導農友。鄭仲吟提供
林碧霞博士和鄭正勇教授總是形影雙雙,勤於至產地指導農友。鄭仲吟提供

碧霞的亦師亦友

從9月8日(2015)得知碧霞往生消息,9月29日參加告別式、10月18日追思會結束,內心始終不平靜,總想著「可以為碧霞做些什麼」?思忖著「謝麗芬」模式,在網氏焦點話題中邀請讀者一起悼念這位社會各界眼中的「共同購買運動導師」。

因著個人的一己之私,冒昧地向尚在喪親時期的鄭正勇教授提出訪談邀約。鄭教授不僅是碧霞的夫婿,也是她農業專業的亦師亦友,更是共同購買運動中農友們不可或缺的指導教授。

碧霞在1951年5月生於淡水,由於家裡手足多,食指浩繁,必須幫忙照顧弟妹的小碧霞比多數孩子晚了一年進入淡水國小,珍惜讀書機會的她自此成績優異,一路考上萬華女中、北一女中、台灣大學。據碧霞姊妹說,當時,她可是淡水小鎮第一位考上北一女的孩子呢!台大園藝系畢業後進入鄭教授的實驗室擔任研究助理。


(林碧霞博士生平影片)

舉一不止反三的學生,以妻為榮

在鄭教授身邊,碧霞扮演多重角色,既是妻子、孩子的媽、師母,也是研究助理,在鄭教授鼓勵下,碧霞陸續取得台大園藝研究所碩士、博士學位,自然也是鄭教授的學生。「怎麼看待這位學生的表現?」我不禁好奇問。憶及碧霞的韌性與聰穎,鄭教授不禁眼眶泛紅,緩緩地說:「她是非常好學的學生,實驗室內複雜的分析方法、實驗都是她完成的,是個舉一不止反三的人……」他不禁驕傲說:「可以這麼說,任何一個教授能有像她這樣的學生,就可以成功協助他發展實驗室。」儘管身兼多職,碧霞數十年來總是勝任愉快,鄭教授從未看到她喊累,夫妻相處常常是以討論方式尋求答案,「討論過程,她就清楚怎麼做了,處事安排甚至比我想像的還要好」,鄭教授的哀容中瞬時浮現「以妻為榮」的光采,感念有碧霞陪伴的日子。

碧霞的博士論文為探討土壤有機質的管理,強化農作過程的土質及如何友善環境耕作是她的專長,其環保意識與主婦聯盟基金會的婆婆媽媽們一拍即合,也因為她有效的方向指引「保護本土農業、扶持小農」,讓當時高談綠色消費、共同購買理念的消費品質委員會媽媽們如醍醐灌頂般踏出重大的一步,自此共同購買運動如火如荼展開(見 翁秀綾〈共同購買的誕生〉),碧霞和鄭教授如影隨形的身影,也成了共同購買運動的定心丸。

鄭教授因研究實驗需要必須開著吉甫車下農田,這輛吉甫車經常成了共同購買運動時期蒐集好產品的載貨工具。鄭教授說,看著大家任勞任怨地只想把事情做好,幫著自己、家人、身邊的親朋好友以及所有有心為台灣土地盡一分心力的人,他能做的即是「陪伴」這群婆婆媽媽生產品質好的蔬果、找到安全的食材。

林碧霞取得博士學位時已41歲,身兼多重角色。鄭仲吟提供
林碧霞取得博士學位時已41歲,與一對兒女和鄭教授合影。鄭仲吟提供

以農業專業領導共同購買運動的社會實踐者

不僅傾力農業學識,說到碧霞的其他貢獻,不得不提及各縣市目前施行的廚餘回收再利用政策。有機肥是友善環境耕作不可缺的要素,如何生產出高品質的有機肥協助農友始終為女將們鍥而不捨地尋找的答案。1997、1998年因研究需要,鄭教授由奧地利引進一部翻堆機,作為有機園藝學實習的工具。有了這項利器,促成主婦聯盟基金會與台北市環保局合作「廚餘堆肥化」專案,碧霞毫無推辭地接下廚餘堆肥試辦計畫主持人職務,帶動基金會媽媽志工及台北市社區居民增進廚餘做堆肥的觀念,最後成功的成為環保署全國性政策,使廚餘回收再利用在官方企業雙管齊下,大大提升了台灣綠色、農業的產能。鄭教授忍不住誇讚碧霞調配的肥土菌有事半功倍的效果,他笑稱,以廚餘做出的有機肥栽種植物,花開特別美麗,聽說要拿去送農友,市府園丁還萬般不捨呢!體現出碧霞不是躲在象牙塔的科學家,而是社會關懷的實踐者。

兒女成長過程中,正是推動共同購買運動方興未艾之際,先後嘗試合作社型態成立台北縣理貨勞動合作社,以及公司營運方式的綠主張公司和生活者公司,皆由碧霞一肩挑起董事長職務。為支持碧霞投入共同購買運動,碧霞夫婦請了保母在家照顧一對兒女,支持碧霞參與公共事務。共同購買雖動員了主婦聯盟婆婆媽媽們的龐大資源、人力而投入的消費者運動,同一時期,基金會仍有其他環境保護、教育改革、生態保育等業務持續推動。長期在主婦聯盟,碧霞卻僅在1998、1999年出任副董事長,據說當年董事會改選時,碧霞最高票,只因為鄭教授在她出門前撂了一句話「當上董事長就不要回家了」!一向信任與放手的鄭教授坦言,這是他唯一一次干預碧霞的社會參與,也突顯碧霞萬事求全,低調不強出頭的性格讓社運推動產生加分效果。

這群女人讓古井不生波的社會產生漣漪

這場以女性為主體、長達10年的消費者運動直到主婦聯盟合作社成立持續在全國開枝散葉,碧霞的人生黃金歲月皆投入共同購買運動,一路不離不棄、提供多元專業支持的鄭教授如何看待妻子與她這群姊妹們的社會行動?他略停頓一下,隨即高呼「女人萬歲」!「是妳們,讓古井不生波的台灣社會還能產生一點點漣漪,使社會有一些生氣,讓想做事的人能夠繼續推動下去……」碧霞離開了,她一生為促成更健康的生活、更友善的環境,披荊斬棘地汲汲開路,相信對的事,我們會繼續堅持下去。

(作者為主婦聯盟環境保護基金會第19屆董事長、開拓文教基金會網氏/罔市女性電子報主編)

延伸閱讀

相關連結

觀看次數:

發表迴響

你的電子郵件位址並不會被公開。 必要欄位標記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