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市教育局同志歧視再增一樁–紀念玫瑰少年 看見跨性別

by 同志諮詢熱線協會喀飛、性別人權協會王蘋、性別平等教育協會胡敏華

台北市民政局和教育局在今年2月初,發文要求各級學校「監督校園同志社團,防止誘導吸收學生,從事同志交誼等活動」。經同志、性別、人權團體抗議,並至監察院舉發台北市政府涉違反憲法、性別平等教育法及地方制度法等相關規定,應撤銷違法函釋,但北市府置之不理,僅稱一切都是誤會,教育局實已積極推廣性別平等教育。

然而檢視99年度北市各校性別平等教育宣導月計畫內容,令人震駭的竟是「型男型女、自珍自愛」!對照日前教育局宣稱,尊重同志,還做了很多性別教育的努力,證實只是虛假謊言,教育局不但連最起碼的性別刻板印象都沒有能力打破,更如唱片跳針似的在強調貞潔的口號上打轉。

十年前的今日,2000年的4月20日,一個愛唱女生歌曲的玫瑰少年,被發現倒臥在學校的廁所中頭部遭受重創,隔日不幸死亡。在學校裡因為同學對他的性別表現存著歧視、偏見,平常嘲諷他不是個男生,連如廁更被強脫褲檢查他是不是有「小雞雞」,他只能避開同學下課上廁所的時間才能進廁所,也就在無人目擊的狀況下,他的生命無聲無息的結束了。

紀念葉永鋕,他以性命催生了性別平等教育法。

左起同志諮詢熱線協會喀飛、性別平等教育協會賴友梅、性別人權協會王蘋。Photo by性別平等教育協會
左起同志諮詢熱線協會喀飛、性別平等教育協會賴友梅、性別人權協會王蘋。Photo by性別平等教育協會

但讓人痛心的是我們的教育當局口口聲聲的說支持多元性別、推動性別平等,但實質上對於校園內跨性別、同性戀學生遭受歧視的處境,不但不去認真面對、改善,更動用多元性別平等的經費,鞏固僵化二元性別概念,更加壓縮性別弱勢學生的空間。

我們將持續監督各級政府,實踐性別平等教育法的出發點,創造胸襟開闊的性別友善教育,還給青年學子們「做自己、好自在」的性別友善環境。

違反性別多元精神 是校園霸凌幫凶
喀飛(同志諮詢熱線協會常務理事、前行政院人權委員)

在性別及同志團體抗議教育局歧視同志公文之後,教育局長康宗文以「絕無歧視」「是公文文字不夠明確」「已規劃性別平等教育月活動」回應。教育局後來再發了第二、第三封澄清公文,卻隻字未提「同志」,僅以「性別教育」描述。抗議團體對教育局「歧視公文中明白點名『同志』,澄清公文中卻說不出『同志』」的敷衍態度深表不滿。

更不用說,原本公文帶給校園「歧視同志」的不良示範,教育局澄清再三,但是不願認錯的態度讓人看不出對校園友善環境的傷害有改善的可能。抗議團體因此於3月29日前往監察院陳情,請監察院調查,也持續關注台北市教育局後續的作為。

台北市教育局在三、四月所推動的「性別平等教育宣導月實施計畫」,再度暴露問題的嚴重性。

檢視此計畫,讓人驚訝教育局對「多元性別教育」原始精神的陌生與曲解!其中,實施主軸:「溫情臺北 有妳有你」,高中/職組的推動主題:「型男型女 自珍自愛」,其用語只見男女兩性,看不出「性別多元」內涵;曖昧不清訴求溫情的定調,毫無保障性別人權的積極態度。如此推動「性別教育」,無疑強化了性別二分、既有的刻板價值,完全背離「性別多元教育」對於「尊重差異、消弭歧視」的積極精神。

昨日,媒體揭發校園霸凌事件,因為校方的輕忽,被傷害的學生求助無門。檢視過去發生的校園霸凌事件,「性別氣質」是學生被傷害常見的理由。十年前的今天,南台灣的玫瑰少年葉永鋕,因為「性別氣質」長期遭遇霸凌,而演變為喪失生命的嚴重事件。

這個不幸的事件催生了「性別平等教育法」,期望以國家法律來保障各種性別氣質不同、性傾向不同的孩子。台北市教育局的宣導活動,看不到性別差異的存在,還反其道而行,鞏固、強調男女二分的性別價值。接受這樣教育的學生,如何學習「看見性別差異」?如何學會「尊重和自己不一樣的跨性別與女男同志的同學」?

我們還要放任多少無助的跨性別孩子、性別氣質不同的學子孤獨無助地面對被嘲弄、被欺負的惡劣環境?我們還要看到多少玫瑰少年事件重演?「性別多元教育」光靠法律絕對不夠,「性別友善校園」也不是掛在嘴上就會從天而降。台北市教育局如果再繼續用這種敷衍的態度看待「性別多元教育」,我們絕對會再度上街頭發出怒吼!

性別教育換湯不換藥 大開性別平等倒車

王蘋(性別人權協會秘書長)

行動劇:跨男跨女好自在,靚男猛女合唱團演出。Photo by性別平等教育協會
行動劇:跨男跨女好自在,靚男猛女合唱團演出。Photo by性別平等教育協會

日前台北市的高中收到教育局99年度北市各校性別平等教育宣導月計畫公文,要各校辦理學校性別平等教育周的主題竟是「型男型女自珍自愛」,這個性別平等的宣導工作,不要說看不見對同志的友善,甚至我們必須遺憾的表示,台北市教育局除了有性別盲,還有道德恐慌。

型男型女,在性別上男、女分明,男帥女靚,這個辭彙除了強化二元性別分野外,還複製了刻板的男女角色。而自珍自愛,更是讓一般教師誤以為教育當局以推動守貞教育作為性別平等教育的方針,誤導學生對性教育錯誤的認知,致使性教育落入道德、教條的框架中。

生理性別不能決定一個人的社會存在,對心理性別的尊重在跨性別概念得以推展的此刻,我們已然理解,性別不能停滯不變於僵化單一的、約定成俗、原生性別的「女/男」兩軸。但我們卻依然看到學校藉由服儀,管控學生在性別上不能移動的限制,更以性別平等之名強化唯一的異性戀以及符合原生性別的價值觀。

性別平等的工作在性別主流化已然是國家建制的一部份時,台灣政府從上而下推行「性別主流化」工作,至2010的今日,已邁入正式階段,「性別統計」、「性別預算」、「性別影響評估」,都已經穩定的建制於中央到地方的各個層級。

而關於「性別」,在婦權會議中與會專家都很明確指出,是包含性傾向、性別認同與性別表現等多元的、非單一狹隘的男女兩性。

但是很遺憾的,多元性別的內涵,在性別主流化的行政程序,卻一直無法實際落實,同志、跨性別似乎存在於紙面上、口頭上,而不是實質內容上。

回看北市教育局回應同志社群的抗議時,教育局長口口聲聲說,很尊重同志,做了很多性別平等工作的說法,但卻在多元性別平等經費項目下,推展的是僵固的兩性性別概念,看到這個讓人傻眼的型男型女活動,深刻感受所謂的「性別平等」工作,竟是如此缺乏性別概念、甚至連最起碼的刻板印象都沒有能力打破。

從兩性平等到性別平等的進步歷程,是緩慢以及辛苦的。十年前葉永鋕的不幸犧牲,所換來的性別平等教育法,於今日的教育行政部門,仍然不見對於多元性別的正面認識,更遑論對於性別平等教育法精神的落實。舊思惟的兩性僵固框架下推行的「性別平等教育」,徒具進步美名,實質上是大開性別平等倒車。

一位現職高中教師的想法
胡敏華(台灣性別平等教育協會理事/羅東高中主任輔導教師)

對一位現職高中教師而言,看完這份臺北市政府99年度推動性別平等教育宣導月實施計畫,有許多疑慮,首先,這份實施計畫所說的「溫情臺北有妳有你」,是很抽象的主軸,是要刻意凸顯兩種性別嗎?2004年通過的性別平等教育法明明已經往尊重多元性別的方向在努力,今年台北市的計劃主軸卻看不出深化的意義!更何況台北市教育局日前的一紙歧視同志學生公文,已經暴露出教育主責單位對於性別多元議題的不求甚解,這計畫顯然也沒有亡羊補牢的效果。至少應該做一些危機處理的措施才是。

因為不論是「花漾童年 你我不同」或是「型男型女 自珍自愛」,都仍然強調『不同』,『不同』的意義是什麼呢?身為一個老師在校園裡看見「不同」要怎麼做呢?是看見了之後真的可以尊重?還是看見了之後要加以矯治?

有一位同志學生曾經告訴我:「老師,不被看見是一種很孤單的感覺,看見了被標籤為不同,更是一種無助的感覺,如果校園裡的氛圍真的是友善而尊重的,那就給我們一個自由活動與說話的空間吧!」在台北市那一紙公文之後,很多老師無所適從,我們很擔心這樣的實施計畫給基層的老師之後,他們會更茫然,因為,過多的名詞不僅阻礙了性別多元而平等的內涵理解,整個計畫也完全看不出在性別平等教育已經實施多年的基礎上向上延伸的新意。

我們實在看不出「溫情台北」與性別平等教育有何關聯性?從「花漾童年 你我不同」到「型男型女 自珍自愛」」更難想像台北市所有基層老師看到這樣的名詞要如何能理解其內涵?或許台北市教育局需要在實施計畫裡說明其特殊的理念與深化的內涵,大家會比較清楚今年台北市究竟想從哪些面向來推動性別多元與平等的議題!

臺北市政府99年度推動性別平等教育宣導月實施計畫(節錄)

一、實施主軸 :「溫情臺北 有妳有你」
二、年度主題:「身心發展」
三、各組年度實施主題及月份
(一)幼稚園組
訂於99年3月;主題為:「健康身心 認識你和我」。
(二)國小組
訂於99年3月;主題為:「花漾童年 你我不同」。
(三)國中組
訂於99年4月;主題為:「關懷身心 你我做起」。
(四)高中職及特殊教育學校組
訂於99年4月;主題為:「型男型女 自珍自愛」。
(五) 社教組
訂於99年3至12月;主題為:「身體百態 快樂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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