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懂孩子真正的聲音

by 鍾惠慈

10歲的個案小華,在遊戲室裡總是會生氣的責怪社工說:「遊戲室裡的玩具好幼稚,好無聊,不好玩!」「欸!你為什麼每次都一直看著我,你好奇怪!」「我告訴過你,你都不記得,你是耳聾嗎?你們大人都是這樣!」小華有時也會大聲咆哮,極力挑戰一切的規則,每次會面都有一件事被他挑剔著,我身為服務的社工,老實說很傷腦筋…有時候也覺得好生氣、好挫折,到底這個孩子想表達什麼?我觀察到他生氣了,但是他在生氣什麼呢?我反應個案的感覺,就是得到我想不透的答案。

畫作呈顯孩子的內心世界。Photo by 婦女救援基金會
畫作呈顯孩子的內心世界。Photo by 婦女救援基金會

直到有一次小華進遊戲室時,我觀察到他的眼裡泛著淚水,臉頰紅咚咚的,似乎來遊戲室之前發生了一些事,小華不同以往,他躲進遊戲室的帳篷裡,將所有玩偶蓋住自己,我向小華說我觀察到他不開心的樣子,然後在小小的帳棚外面等待他,他說:「 你很煩ㄟ!」然後躺在帳篷裡許久,最後小華說:「我爸爸和媽媽要離婚了,媽媽要我跟爸爸住,她不要我了!」說著說著,小華哭了,哭的很傷心,跟之前凶悍的樣子不同,我這時才發覺小華之前的生氣和防衛,也許是在掩飾自己的害怕,害怕被遺棄,害怕是自己不好導致家裡的暴力,還有好多的擔心是我沒發現的,小華的眼淚告訴我,他那愛生氣行為背後的心情。我剎那間似乎聽懂了一些,並且更靠近小華的心。

自己服務目睹家暴兒少已經有一段時間,從服務裡我觀察到目睹兒與直接受虐的孩子不同,目睹兒的傷害是隱性的,有時候是難以發現的,有時候需要沉澱的,也需要時間等待,這都是目睹兒少的服務有時候會花很長時間的原因,不僅要等孩子準備好,提供服務的社工也要有很高的敏感度,並且要歷經持續不斷的觀察與了解,才能跟得上孩子的步伐。

近來有一位前輩提醒我:「懂得與小孩互動的社工員,並非表示他是適合從事目睹兒工作的社工,目睹兒的創傷是很深層的,不易發現的。」這番話讓我很有感觸,因為我了解到從事目睹兒服務的社工不是只跟孩子玩遊戲、繪畫,而是要能從他們遊戲呈現的語言、繪畫內容的表達、肢體表情等找出線索,整理出脈絡,才能真正接近孩子的心,進而提供相關協助,或輸送其他的資源,不然一切在遊戲室裡的工作都只是空談,孩子永遠覺得你不暸解他們真正經歷的難處,只是陪他們玩遊戲的大姐姐。

曾經有家長告訴我,「我不知道你們在遊戲室裡玩些什麼,談些什麼,但是我的孩子本來抗拒來這裡,不過現在就是很喜歡來找你…」做為服務目睹家暴兒少的社工,除了不斷的訓練社工專業之外,我覺得最重要的就是用心去練習、去聆聽、去陪伴,聽懂孩子真正的心情,當孩子感覺到被了解及安全,他們會漸漸生出力量,面對生命的困難,而那些自發長出來的力量是穩固並且堅強的。

(作者為婦女救援基金會目睹家暴兒少組督導,本文同步發表於「讓愛‧發芽用愛擁抱目睹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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