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那一年,我們結婚了

by 田聖潔

和先生是在民國74年的秋天認識的,那一年的我是28歲,他是30歲,我在台北上班,他是職業軍人,在高雄左營軍區任職。10月的有一天他北上跟我說:「我要調到金門了,我們結婚吧!」這是求婚嗎?沒有浪漫的鮮花,沒有動人的詞語,與理想中的夢幻差很大,雖然不落俗套,但好像有點命令式的語氣。停頓片刻想想,也好,快人快語,簡潔有力,有夫當如是,隨手拿起一本黃曆查看日子,算算時間,正好12月1日是黃道吉日,就訂在這一天吧。

結婚的日子是我們倆自己決定的,婚禮的籌備也由我們全權負責,我們雙方家長都沒有意見,不過與其說是我們自己負責,還不如說是由他同學組成的team來負責比較恰當,因為婚前的一個半月他已經去金門了。他們家是不上教堂的基督徒,我們家是進廟拜拜的佛教徒,基本上彼此家庭中的宗教氣氛並不濃厚,所以不會對儀式的進行方式有什麼爭議。雙方言明,沒有聘金、沒有嫁妝,這樣也好,倒也乾脆,但問題是我乾脆到連喜餅都忘了要,如果不是同學問我,怎麼沒有吃到餅呢?我還不知道自己真的阿莎力過了頭。

我們認識短短三個月就要結婚了,不但我自己的家人跟他不熟,連我的親戚也沒見過他,所以媽媽教說辦個簡單的訂婚宴,讓親戚認識一下比較好。雖說簡單,但因媽媽是台南人,所以他還是依循古禮準備了12項禮品,至於那12項,時日久遠,已經不太記得了,印象中好像是給新郎從頭到腳的裝飾配件。而對於我婆婆給我的禮品,直到如今依然記憶猶新,那是一條細細的金手鍊,再加上一個薄薄的金戒指,薄到我先生要幫我套上時,一個沒拿好就掉落到地上,沒想到這麼輕的東西還真能滾,大家蹲地幫忙找婚戒的搞笑場景,現在想起來依然有趣。

我們那個年代不像現在,婚紗禮服、新人照相一次搞定,我和我先生都不喜歡照相,所以我們的結婚照兩小時就完成了,至於照片現在丟到哪裡去了也不知道。但是我的白色婚紗卻引起小小的爭論,我不是直接在婚紗禮服店試穿挑的,而是到婚紗製作工作室量身裁做,穿完一樣要還回,價錢當然會比較高,不過這正好觸到我先生的痛處,他認為只穿一次需要花這個錢嗎?而我認為就因為只穿一次,所以應該可以花這個錢。這是價值觀的問題,基本上沒有誰對誰錯的問題,最後這個爭論平息了,不過不是我先生認同了我的價值觀,而是我先斬後奏,衣服做好,錢付了才告訴他。經此經驗,往後的婚姻生活裡,只要涉及錢,我都是採先斬後奏,以多報少的策略。

聖潔結婚儀式採軍人傳統禮俗,新人由劍橋下而過。田聖潔提供
聖潔結婚儀式採軍人傳統禮俗,新人由劍橋下而過。田聖潔提供

我在台北,先生在金門,婚禮籌備完全由先生的同學負責,婚禮前的幾天,先生才會回到高雄,而我只要在當天美美的現身即可。民國74年12月1日這天,是我們結婚的日子,大姐很好心的去請師傅幫我看了良辰吉時,說最好是在上午11時前入夫家門,如此則可旺夫旺家、百年好合。好吧!姑且聽之,雖然台南到高雄不會超過一個半小時,但為慎重起見,最晚九點半就要出發,所以小姐我趕早在清晨四點出門洗頭梳妝。梳妝完,出了美容院已經太陽高掛的八點時刻,抬頭仰望南台灣的天空,暖暖的冬陽似輕輕撫慰著我待嫁的心,美好的開始,令人期待的一天。

不過話說人算不如天算,本來算好的時間,卻因為禮車太大進不去眷村的巷子,所以我們只好下車用走的,狹窄巷道的兩旁,看熱鬧的人頭鑚動夾雜著鞭炮聲,此刻飄飄然的,有種走在星光大道上的錯覺。想當然爾,這個良辰吉時就這麼錯過了,可是事後證明,我們現在衣食、休閒生活無虞,靠我自己的能力也一樣可以旺夫旺家,雖然錯過了良辰吉時,但卻沒有留下任何的遺憾。

和父母親跪別後,媽媽幫我蓋上頭紗的那一刻,才驚覺出了這個家門,我將踏上人生另一個新的旅程,雖有些忐忑,但更多的是喜悅,因為我知道在未來的路上,會有這麼一個人,能與我相知共伴,禍福與共。

九點半迎親隊伍準時出發,上車時,媽媽交給我ㄧ包香菸,說是等車子離開後,就搖下車窗丟出來。當下一個念頭閃過,不是應該丟扇子嗎?原本不知道有什麼意義,事後才知道我媽認為我個性太強,聽我外婆的話,在我出嫁離家時,說是丟一包香菸,從此好強的個性就會留在娘家,不會帶到夫家去。但這一丟卻也丟出了後遺症,每次遇到和先生有嚴重爭論時,先生都會脫口而出說:「你媽當初怎麼只讓你丟一包香菸,應該丟一整條才夠!」真不曉得我阿嬤是去哪裡道聽塗說來的。

晚上的囍宴場所在鹽埕區的名人飯店,儀式是採軍人傳統禮俗。緩緩走過由我先生的同學和學弟所搭的劍橋,劍橋就像拱門一樣,紅毯路的盡頭,就是我們婚約盟誓的開始,明天我將會有新的頭銜「湯太太」。喜宴廳我認為已經夠大了,但盛況超乎預期,桌數一加再加,原先以為是先生人緣太好了,後來才知道人緣好的是我爸爸。他的同學、老友聞風而至,熱鬧的氣氛不在話下,扶老攜幼,共襄盛舉的景象,還真是讓我大開眼界。能夠獲得滿滿的祝福,此刻的我,幸福無比。

喜宴結束的那一刻,就代表著婚姻生活的開始。時光匆匆,婚姻生活轉眼已過了26個寒暑,如今我們都已年過半百。婚後,靠著一份信任感完整的弭平了空間的距離,感恩在對的時間能碰到對的人,今生緣,我們期待來生再續。曾經走過了有愛戀的年輕歲月,如今的我們則是進入了執子之手、相互為伴的溫情時刻,此時的他、我的先生,他就是一個伴,一個不必為他擔憂,也不用為自己擔心的伴。感情可以依賴,生活必須獨立是我們的共識,受惠於先生的獨立,我個人的活動時間和空間更為寬廣,如今的我們是在兩個人的世界裡,過著一個人的生活。走筆至此,只有一句話想要表達,那就是「感謝那一年,我們結婚了。」

(本文經作者同意,由高雄市彩色頁女性願景協會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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