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養歷程的實況轉播

by 陳映汝

「為什麼你們想收養小孩?」

「因為我們想要有個完整的家。」

這樣的對話出現在收養社工與收養人的會談中,而「我們想要有個完整的家」則是第一名的回答。

完整的家是什麼?photo credit:unsplash@Pujohn Das
完整的家是什麼?photo credit:unsplash@Pujohn Das

在勵馨基金會台中分事務所從事收養服務的社工眼中,台灣收養文化究竟有什麼是值得大眾省思的?在人類歷史悠久的收養文化中,又有哪些趨勢與變化?

成全一個完整的家

在台灣,許多夫妻收養孩子,為了是成全一個完整的家的渴望。社工督導林容就說:「我常常問收養人,你準備好要收養一個孩子了嗎?聽到的回答幾乎都是,我早就已經預備好孩子的活動空間、我們已經預備了一筆教育基金、我的親友知道小孩即將來到,早已送了許多禮物、我的太太已經去上保母課程,希望可以充實帶小孩的知能或是我已經安排好照顧孩子的人力了……,幾乎沒有聽到有收養人說,恩,我已經做好有個孩子的心理準備了。」

以錢養孩子?還是以愛養孩子?

「以勵馨的立場,雖然經濟考量也是一個重要的評估指標,但絕對不是最重要的。」林容說。

「沒有錢怎麼養孩子?」這句話在物價飆漲的台灣,逐漸形成一種共識,或慢慢成為了一種基本認知:「想要養小孩,你就是要有許多錢。」

收養一個孩子,在台灣,收養人為了通過社工的評估,總是搬出許多物質上的證明,好讓社工能夠對他們產生「有能力扶養」的印象,只是在孩子成長的需求中,最需要的是感受到從父母來的愛,這種愛是一種來自全心陪伴與照顧過程中產生的安全感與歸屬感。而父母要有這樣愛的能力,必須取自夫妻關係的和諧度與家庭中溫馨、美滿的氣氛…。故這些也都是社工們在服務過程中更重視的指標。養孩子很容易,但如何養出個懂愛、懂感恩、會回饋的孩子,其實父母內在的裝備會比物質建置能力更為重要。

有條件的愛符合孩子最佳利益?

台灣至今收養的觀念還是被「完整的家」框架住,台灣民眾以物質、以傳統家庭一對父母底下必有一雙兒女的既定觀念去「換」一個孩子,對於孩子的條件也有諸多限制,例如想要身體健康、選定某個性別、出養家庭的背景也不能太惡劣等等。當然,人性驅使,誰不想要一個健健康康的孩子?

但反觀國外收養案例,在孩子的健康議題、出生背景就似乎相對開放許多。從事收養服務的許鈞卉社工師提到,國內收養者考量醫療資源能力與經濟議題,因此在收養期待上仍會期待以健康的孩子為優先選擇而出現挑選孩子的情形。

單身收養的困境

許鈞卉提到,目前台中勵馨有接到單身者進行電話諮詢也曾接獲申請,然而進入後續程序的人並不多,曾有單身收養者詢問單身收養的成功案例,在得知機率不高時選擇放棄。在實務經驗中也發現,大多數的出養人考量「家庭完整性」,期待還在還是能夠在有「爸爸」、「媽媽」的狀態成長。

依據目前法規,法律對單身收養並無特別規定,僅民法規定收養人須年長被收養人20歲以上。

衛生福利部社會與家庭署的兒童及少年收養資訊中心也承認,機構會參考出養人的出養期待,許多出養人本身為單親家庭,因為期待孩子可在雙親家庭中成長而出養,故單身的收養人在機構等待媒合的時間相對較長。

隱晦收養在台灣

許鈞卉說,即便現在來電諮詢收養的民眾仍絡繹不絕,參加收養說明會的民眾也是非常踴躍,但是,收養這件事在台灣,仍然是一件「不好說的事」。

許鈞卉舉例,有些父母考量原住民血統的孩子未來膚色、輪廓可能會與自己出現落差,即使自己本身能夠接受,但擔心在未來在生活帶來困擾像是長相不一樣引發的非議或不斷詢問好奇身世背景等揣測,這些都可能對孩子或是這個家庭帶來一些輿論上的壓力。所以,在台灣社會仍對收養比較保守的視野中,收養人在收養這條路上所顧慮的事很多,除了要先突破自己的心防外,還要面對社會輿論的眼光議題,使台灣在推行開放式收養的概念上窒礙難行。

不孕?首先被質疑的是妻子

葉資揚社工則是在從事收養服務時看到社會上對於女性生育的期待與責難,也就是許多收養家庭面臨到的問題:不孕。

葉資揚提到,許多家庭想要收養孩子的原因是因為自身不孕,然而,當聽到不孕這個詞,家庭成員甚至是女性本身就會進行責難以及期待女性到不孕門診做檢查,但其實男性不孕的比例是逐年提高。台北榮總婦女醫學部不孕症科主任李新揚表示,到不孕門診求助的不再是過去以女性為主,現在則以男性不孕居多,其他1成則為原因不明導致的不孕症(見 精蟲不夠力! 台灣不孕比例「男女翻轉」)。

葉資揚說,許多到機構諮詢收養的夫妻,對於不孕,通常妻子為了顧及先生的顏面,都會將不孕的症狀歸咎到自己身上,不但是妻子,就連家庭成員,如公婆等,也會非常自然的將不孕就歸咎到女方,對女性造成某一程度的壓迫。

轉變與趨勢

然而,社工也補充,雖然在上述看到的例子中,台灣收養文化還有許多可以更進步的地方,但在實務工作上,仍然有看到許多充滿希望的案例,例如收養家庭愈來愈不去在意孩子的缺陷與性別,或是單身收養的成功比例也有逐漸增多的趨勢。

如果未來的收養家庭也有無條件的愛的觀念與破除對完整家的僵固思想,或許是對孩子有最佳利益的保障。

(作者為勵馨基金會台中分事務所倡議專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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