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密的極致美麗

by 史嘟比

從第一天第一刻第一個單獨見面的濕冷夜晚開始,她們對彼此的性吸引力在兩人之間擴散,一路上只剩風聲雨聲,還有自己的心聲。她的心跳聲、摩托車引擎聲、還有她在風雨中口罩下狂吼卻聽來微弱的話聲,使她們靠得越來越近,近得快要貼近她的嘴直達她的喉嚨深處,落入心裡,然後她們在這一天正式的進入對方的所有生活,她變成她,她也變成她。

到底一個人與另一個人的緊密極致該如何接受診斷辨認?

從最初的身體接觸開始,她們兩個下定決心不再離開彼此,她開始轉換自己的生活方式,改變決定未來的方式,進相同的房門,走相同的路程,她希望變成對方,或變成對方的重心,她用這種方式佔有她,也用這種方式讓自己被擁有。從首度瘋狂激烈的做愛開始,她們五天五夜不出房門,天空夾帶著陰雨,房裡充滿了濕潤的熱氣,她們交換氣息,等於交換靈魂的儀式,等於建立屬於兩人的防護罩般,無法再融入任何人。首次以伴侶結合的身份踏入這個世界,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彷彿更新了一般,沒有誰把那些世俗的路人放在眼裡,她們成為統一的強大的個體。

從此開始了為期兩年的伴侶緊密生涯。

Photo by didi_wu
Photo by didi_wu

兩個女生,將所有內心的糾結與過往經歷,用盡全力傾訴給對方,用自己聽得懂或聽不懂的語言與肢體,試圖表達她二十幾年來從未承認過的真實情感話。她也用盡力氣覺得自己就是那個她,把所有可以背負的故事都扛下,這些背負就好像互相拯救一樣,讓這個理應被世界遺忘的人重出江湖。從前經歷過的感情創傷、家庭糾結、上一段上上一段感情中沒處理好的自己,以及現在未來的過份期待與無助,全部都將被攤在檯面上,像解剖診斷一樣的被挖掘、刺激,勾起一陣陣的回憶。有時累積的東西太過於黑暗骯髒,這些黑暗讓兩個人落入一個地獄般的深淵,然後她們再手拉著手爬出來。

她們不過是兩個女生,一個陽剛,一個陰柔,兩個怪裡怪氣的人,旁人摸不透,她們自己也常常改變形體,有時陽剛的她柔和脆弱的像一團麻糬渾圓白扁,有時陰柔的她堅硬固執的像一道牆堵難以親近。她們感覺得到對方的心此時此刻與自己距離幾呎幾吋的遠近,也可以感覺到在這個那個任一個場合中,她站在她的哪一個方位。

她們常因對方一個眼神的疏離而爭吵,又因為對方眼中透露出的瞭解與哀傷而前嫌盡棄,同時棄了她原本堅持的自己。磨合重生中,她變成她,她變成她,她們開始看見在對方身上出現的自己,像是兩個形體對立但心靈交換的連體嬰,她開始數得出自己原本的樣子,那個被對方赤裸裸模仿呈現出來的樣子,而她也開始學習被看穿,被另一個相同生理構造的女性看穿,享受被徹底侵犯。
她的未來沒有安排好的既定原則,她們隨時可以離開現有的脈絡,轉身或回頭,上山下海,或讓對方結束自己的生命。她從小學習到的平凡人生場景,不適用於在她們的連結之中,沒有任何法律或文化定義能將她們對人生毀滅式的創造闡述得漂亮。她們不要當平凡人,也不甘於被定義為女同性戀。她們愛上了出生背景差異極大而充滿挑戰的對方,然後打破原有的規則,被指責為思想混亂、生活黏膩、而衝突百出的伴侶,不被社會及社群認可,但事實上她們偏享受著這樣的黏膩衝突,透過黏膩的衝突完成了伴侶間的極致對話。

世界不停在旋轉,她們的心境也不停在旋轉,她們練就了一身轉換身份與表情樣貌的絕佳功夫,來應對來自各方各種不同的挑戰與質疑,同時在符合世界規範的表象之下,偷偷放下自己原本可以與世界接軌的名利輸贏,暗自慶喜兩人的怪異。這是緊密的感情,不正常也不正當,但她們無力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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