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下半場的成功與幸福──推薦《從Me到We的旅程》

by 褚士瑩

我在加勒比海上航行,瓊齡突然興高采烈的傳了簡訊給我;看看手錶,是臺灣時間半夜兩、三點,難不成有什麼緊急的事情?

「剛剛翻閱了一本談『熟年力』的書,更確信我這些年來走的路都是對的!」愉悅的口氣,就算隔著衛星也感受到了。

這本書之所以讓她那麼開心,我約莫可以想像原因。書中談到一個重要的觀點,那就是所謂「成功」的人生,其定義會隨著年歲增長而跟著改變。

童年時,成功指的是取悅父母;學生時代,成功可能是指成績優異或人氣出眾;成年後,人們需要的可能是要過舒適的生活、完成家庭責任;進入職場,成功通常是指薪資優渥、受人敬重。但是,對於已屆退休年齡的熟齡人士而言,當過往目標達成後,好像一場球賽的中場休息;檢視上半場好好壞壞的種種,重新找尋目標,打好人生的下半場球賽,讓熟年時期成為這輩子最自在不受束縛、最充實的時光,也能為世上留下典範與長遠的影響。

算不上是緊急的事,但我同意這的確很重要。

「更令人振奮的是,書裡頭提到許多人退休後才要開始做的事,我從二十多歲就一路做到現在了!」「接下來的十年,可有得我忙了!」我似乎可以聽見她在地球另外一端興奮的敲下電腦鍵盤,開心的吐出一口氣。

認識瓊齡的人,都知道她從沒有閒下來的一刻,總是有新的火種餵養著她對正義的熱情;從新莊樂生院的麻瘋病患到孟加拉的微型創業女性,從合肥的有機農莊到阿富汗的難民……前一刻明明還在關心朋友的跨國婚姻,後一刻卻已經在想著如何幫助台灣本土有機小麥產品在單身女性間推廣,而且事事都管得理所當然。

一般人定義中的「好命」,應該都不是這樣的吧?

但我知道,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瓊齡分分秒秒都是非常幸福的。

來自各國的我,變成了我們。2009年到韓國濟州島參與反對建軍港的抗議遊行活動。圖片由張瓊齡提供

這也是為什麼,每年底起碼一次,我會特地找時間跟瓊齡聊天,知道彼此接下來一年想要做的計畫,也聽聽她對這些計畫的意見;有時候很碰巧有些交集,有時候則一整年都是平行線。但無論如何,我總覺得,只要知道有一個人比自己更認真的生活著、努力做對的事情,從中也得到了前進的力量。

像瓊齡這樣的奇女子,我有幸在NGO領域還認識幾人,一個在美國波士頓,另一個在緬甸仰光;有趣的是,這幾個好友有幾個共同點:她們付出的愛比誰都多,卻同時又可以豪邁的過著一個人去看電影、一個人去旅行的單身生活。

雖然沒親口問過她們,但我相信這幾個人都是討厭「小確幸(註)」的。

「斷、捨、離」的修煉對她們來說,遠比「身、心、靈」的提升來得更加務實。

或許基於不同的原因,但我也是討厭小確幸的。

在我眼中,只有不知道自己在尋找什麼的人,才會止於廣告中不斷宣傳的小確幸--認為吃到一口濃濃的抹茶冰淇淋就是幸福,使用了某種泡沫很綿密的洗髮精也是幸福……究竟人們真的感受到了所謂的小確幸,還是因為我們已經被廣告畫面洗腦了?

一個人要成長到什麼程度,才能認識人生真正的成功跟真正值得追求的幸福?

沒有足夠的成熟與自信,我們看不清別人在我們貼上的價格標籤是多少;也不知道,很多人只隨便看一眼,就對我們生命的價值和意義已經有了答案。在學習推翻這些規則的過程中,必須用盡生命的力量去奔跑,花十倍的時間和精力只為了做對的事情;這麼篤定的人生最幸福,不是隨機的、隨手拈來的小確幸所可以取代的。

只有在經歷過這些以後,我們才有資格說,我們的世界、我們的成功,只有自己能夠定義。

《從Me到We的旅程》這本書,從某方面來說,就是瓊齡書寫一個女人的成長、為女人的終極幸福重新下定義的人生導覽手冊。

至於瓊齡為什麼對各式各樣的議題願意也能夠關心得這麼廣、這麼深,跟她受過哲學的學院訓練沒什麼關係,跟她當過幾年記者也沒什麼關係;我們都知道,這兩個領域的專業人士多半不具備這樣的性格。瓊齡總說:「這是一件重要、值得做的事情;透過我的參與,如果能讓適當的人出現就夠好了,不見得要我來做,甚至不需要跟我有什麼關係!」

也就是說,在人生的球場上,瓊齡認定自己的成功,就是當一個懂得適時做出好球讓隊友發揮、得分的角色。如果你在記分板上看不到她了不起的個人獨得分數,那可能是因為你還沒有打到人生下半場,或者你在隊友眼中還不是一個好球員,所以還看不到「成功」與「幸福」另一層次的定義。

對於瓊齡在人生旅程上的成功與幸福,我沒有絲毫疑惑。或許,這表示我的人生下半場球賽,也準備好傾聽開始的哨音了。

(本文為《從Me到We的旅程》推薦序,經作者同意刊載。作者為著名旅行作家,國際NGO顧問)

編註:村上春樹語,意指雖然小、卻很確實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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