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嘆!來自日本性產業的世界旅者!

by 林念慈

與H的相遇是在尼泊爾的樸門農場,他提到未來有興趣當農夫,想體驗農村生活,尼泊爾是他環遊世界旅程開展後的第八個國度,眼前這位充滿陽光笑容、開朗靦腆的大男孩,對於身處於高度工作壓力的日本有著特殊的感慨及想要出走的心。

H先生在尼泊爾樸門農場換工。Photo by Eiji Ishida

他常提到他所感受到的日本特殊社會文化,至於想要出走日本,環遊世界這件事,可追溯至他16歲那年的法國校外之旅,讓他第一次體驗到旅行,所以訂下將來有一天要獨自環遊世界的夢想。

那天又是個停電的夜晚,大夥在廚房裡喝著下午現擠的新鮮熱牛奶,隨性談天聊著各自的旅途故事,突然我詢問H,你在日本的工作是什麼?

H答到,If I tell you, you will hate me !

哇,這下實在是太耐人尋味了!與H同行的日本友人連忙回答:「喔喔!台灣人的話,應該沒關係啦!」

在經過H的同意後,他的朋友秀出iPhone日翻中的文字畫面給我看,螢幕上顯示著「風俗事業」四個字?!

原來眼前這位對於農業有興趣的26歲青年,之前在日本已從事長達三年的性產業工作,然而為何在三年後選擇離開也是因為H的父母親從小耳提面命說道,出社會後的第一份工作一定要坐滿三年才可以學習到東西,不論多辛苦你一定要做到喔!其實H早在第二年就存到足夠的錢去旅行了。

不過第三年的工作經驗讓H從員工提升到管理經理職,當初知道自己將接下三間位於大阪及京都的性工作站,讓H身負重任及挑戰性,他立即買下近30本管理相關的書籍,結果發現其中29本都大同小異,不外乎是一些要訂立三年、五年計畫目標,設定明確工作原則等老掉牙觀念,但第30本書居然提到了「從不生氣」這個觀念,說明在工作環境緊張、員工效率不彰、工作起紛爭的時候,絕對要保持不生氣,反而要笑臉迎人的原則!

因此,就算員工遲到早退,沒有完成份內的工作,他的因應之道是努力把該員工的工作做完,然後員工就會發現自己的工作已經被老闆完成了,反而會感到羞愧,這時H就會帶著微笑讓員工知道,要努力加油喔!下次請不要再這樣了!同時H希望辦公室是充滿歡樂氣氛的大家庭,讓工作伙伴感覺自己不是在性產業工作,而是在做專業及正常的工作,所以就盡情享受吧!

H在辦公室的至理名言:Just Keep It Simple and Stupid! That is the rule of KISS!(編譯:保持簡單與傻氣,這就是KISS的原則)

第三年H所面對的工作內容包含管理近40位性工作者,八位辦公室員工及10位司機,工作上是相當專業且謹慎的,特別是網站經營,攝影及宣傳行銷,由於想要營造出吸引男性的可愛性感風格,H會雇用專業的女性網站設計師,透過女性了解男性的心理,打照出超級可愛粉紅系網站頁面,同時自己也要投入為性工作者攝影、修圖、企劃每月主題活動,這樣才有機會在高度競爭的日本性產業打出一片天。

日本是全球性產業高度成熟的國家,H所屬的公司是合法化經營的性產業行業,不過,令我感到好奇及驚訝的事情是,有一天回到加德滿都後,與朋友們及H相約在咖啡廳聚餐,這時他很認真的說,很高興我對他的工作感興趣,他拿出了一本手工書與我分享!這是一本為了慶祝H即將要環遊世界,由所有性工作者、員工及司機親手黏貼而成的「祝福手工書」,上面貼滿了大家的照片,充滿著愛心形狀小貼條,寫下真誠逗趣的祝福話語!並貼上平日辦公室忙碌、但充滿歡樂的工作照片。乍看之下,我還以為是本熱血的高中畢業紀念冊!天啊!很難相信這居然是出自於大阪性產業的工作站!這讓我對於H為何投入此工作及他的經營之道甚感興趣。

以下是我與H進行訪談所節錄的話語。

個人背景及踏入性產業的起源

Q:可否簡單的介紹你這個人?成長背景?

H:26歲日本人,大學主修語言學,副修韓文及阿拉伯文!想要學阿拉伯文如此冷門的語言大概是因為比較容易畢業,大學對於我而言基本上沒有在讀書,同時我也很厭惡日本異常看重學歷的文化,所以我也從來不跟大家說我是哪一所大學畢業的,我不喜歡用學歷評斷人!

Q:當初為何有此機緣踏入此產業?關鍵的因素為何?

H:12歲時,因為第一次看了黃色書刊所以對於「性」感到很好奇,但關鍵的因素是在2009年與初戀女友分手後,第一次感受到強烈的自由感,開始對於新奇、刺激、充滿危險的行業感興趣,如日本的流氓文化及討債公司。由於好奇心的驅使,從網路上看到性產業招募工作的消息,工作內容主要以打電話及廣告行銷為主,我也需要錢去旅行,所以在大學時期就開始投入此工作了。

Q:你是如何在三年期間爬上主管階級?

H:我每天都很努力,也因為這工作太好玩了。另外一點是我很誠實的面對我工作上所遇到的人、事、物。

Q:你覺得這個工作有趣好玩的地方是?

H:有機會從中了解性工作者、司機及客戶間的溝通是很好玩有趣的,尤其是司機大哥跟性工作者的工作關係最為緊密,有任何問題通常也都是司機會先跟我通報,通常在性服務結束後,司機會第一時間與性工作者接觸,所以可以了解工作內容上有沒有發生什麼問題與狀況,若小姐要抱怨工作,通常也會在接送時間跟司機訴苦,因此,我很多工作上的重要訊息都來自司機。另外,因為有機會可以跟不同領域的人接觸,所以我個人覺得成長很多。

Q:你每天的工作內容為何呢?

H:第一年:幾乎是24小時都在工作,廣告行銷、打電話、接受及安排性工作者行程。第二年:開始慢慢接觸管理工作,面試性工作者小姐(絕對不能有刺青),各種女性都可以投入,因為顧客有不同的需求!協助12家性工作站的業務,工作上需要溝通及接觸的性工作者多達100多位(不過性工作者流動率很高),網路行銷、攝影工作、安排及接受性服務的預約工作。第三年:開始獨自管理三間店(位於大阪及京都),擔任經理一職,正式管理的工作人員多達40多人,需要負責每間店的業績及自負盈虧。

窺看日本性產業文化

Q:日本的性產業文化世界有名,你覺得日本的社會環境為何會孕育出此文化呢?

H:歐洲人一年平均做愛130次,日本人一年平均做愛50次,一星期大約一次,日本人有性愛困擾症!大多數的人因為住宅空間狹小、工作壓力大、沒有做愛的時間、以及做愛的環境!所以不管是從生理或心理來看,都無法身心放鬆享受性愛。

Q:請問客戶的背景為何?

H:有醫生、和尚、社會工作者、黑道、受高等教育者、專業的運動工作人員、電視圈的喜劇演員、軍人、勞工者(尤其是下雨天的時候)、政治圈的人,很多人已經是已婚或有男女朋友的關係。

Q:你認為大部分顧客的消費動機為何?

H:大多數的客戶覺得很寂寞、有性愛需求。尤其是因為日本的文化,身體上的接觸是不被允許的,相較於西方人,日本人對於朋友或家人間,身體上的接觸或擁抱會感到很奇怪,我想顧客們想要有安心的感覺吧!另外有時女性性工作者也有強烈的社會寂寞感,她們之於朋友及家庭間有很大的隔閡,因為必須要掩蓋性工作者的事實,所以很寂寞,她們的社會性及社群間的連結很薄弱,因為要保密!有些性工作者對於自己的工作感到很自卑,因為社會沒有辦法接受!依據我的觀察,很多女性性工作者沒有辦法維持很長的愛情關係,很容易發展出多角戀關係。

Q:消費者是否會跟性工作者建立起非顧客關係?

H:消費者很容易愛上性工作者,他們會想要獨佔性工作者的時間,不過性工作者是不會愛上消費者的。

Q:你認為女性為何會想要從事此工作呢?除了優渥的收入之外?

H:除了優渥的薪水之外,以及想要逃避寂寞感。

Q:從事此產業女性需要有何特質或特殊條件?

H:微笑、傾聽、誠實、好的身體!(好的身體,這不是建立在所謂的世俗觀點,各種體型都有喜歡的客群)

Q:你覺得從事此產業的女性有何共同的人格特質?

H:依據我的觀察,有些性工作者有心理上的疾病,心理上的問題都跟原生家庭有關連(有可能是家庭暴力的受害者),有些女性容易有寂寞感、過去有割腕經驗、雙重個性,有部分為中等教育者(高中畢業生),或對於自己身體有強烈的自戀傾向,不過也有受過高等教育的女性投入,如:醫生、牙醫及警察等。

Q:從事此特種行業的女性需要有特別的訓練過程嗎?

H:我們有一定的訓練過程。性工作者需要從進房間開始,注意放鞋子、放衣服、放包包的位置、要不要喝茶等細節都必須要留意。例如:要等客人坐下,性工作者才可以坐下,每一個步驟都要依照流程。在性服務開始前,要先與客戶聊聊天、詢問有無特別的需求?然後開始幫客人洗澡,並在服務開始前,打電話跟辦公室確認前置工作無誤,確認後才可以開始正式算時間。

Q:若客人會抱怨,通常會是什麼樣的原因?

H:消費者:性工作者在工作態度、性愛上表現不好、女性抽煙。

性工作者:顧客沒有剪指甲、親吻太多、不溫柔的觸摸、沒有禮貌等,之後這個顧客會被列為拒絕往來戶!

Q:如何確認小姐在服務的過程中不會遭到客人的侵害,若發生了讓小姐身心受創的問題,這時該如何處理呢?

H:有些性工作者會私底下去看心理醫生,另外有一次客戶不想要帶保險套,造成性工作者很大的不安,所以她一直哭泣,後來我帶她去看醫生,並且支付所有的醫療費用,但最後我們流失這名性工作者。

經營管理之道

Q:你的經營管理之道為何?

H:對於每一個人(包含黑道、警察、性工作者)尊重及誠實。

Q:你覺得此行業可以帶給消費者幸福感嗎?

H:是的!身心上的狂喜。

Q:你認為此行業有何工作上的挑戰性呢?

H:每天都是挑戰,每分每秒都是挑戰!每天都要試著做到最好!

因為我想要顧客感到幸福,所以我從不對旗下員工及性工作者發脾氣!

我非常尊重女性工作者,女性從事辛苦的體力工作,我們做動頭腦的工作,因為女性很辛苦,所以我們要一直對她們感到感謝!

我的老闆說,女人做了很了不起的工作,所以我們要永遠尊重女性、好好感謝她們!因為這些我們男人做不來,所以每日都要感恩、感謝。我非常尊重老闆的決定,第一年工作後,我對於我的老闆重新改觀,主要是因為他的工作態度及想法,他對於每一位員工及性工作者都很尊重!

Q:這個工作幫助你成長的地方為?你學習到了什麼?

H:自尊心、對每一個人有禮貌、耐心、熱情好客。

Q:如何讓你的公司生意興榮,你公司的競爭力為何?

H:吸引人的網站、宣傳文字、行銷策略、透過性主題相關的雜誌來行銷,所以很多能力要學習及培養。每月會有性產業主題的雜誌來訪問我關於本月性工作站的主打活動,所以我們的工作團隊很常需要討論及企畫每月主題行銷計畫。

Q:你如何讓女性性工作者開心,以及培養工作人員間的感情呢?

H:我們辦公室的工作人員會給性工作者禮物,試著讓大家感到開心,一個月兩次的Party、邀請所有員工(包含性工作者)參與各式各樣的節慶!基本上我的心態是採取跟性工作者玩樂的態度,所以每天辦公室都玩得很瘋狂,但同時我會建立起跟性工作者的友誼及信任。

Q:你認為從事此產業最大的成就感為何?

H:來自性工作者及消費者的感謝與微笑。

Q:你對鼓勵年輕人投入此產業嗎?

H:Yes!你可以賺錢,你可以了解人性!這是富有挑戰性的工作,你會了解愛,或重新定義愛!

採訪後記

在採訪H的過程,可以感受到他很真誠的分享過去所累積的生命經驗,同時他也很驚訝大家會對於這種問題感興趣啊!有很多問題也是他第一次去思考及探索,可以說是一趟自我生命回顧、重新整理的過程。後來我詢問:「你回日本後還會想要重回性產業工作嗎?」H答到:「三年,夠了!我想要繼續去旅行,我的夢想是去其他國家工作,會一邊工作和旅行兩到三年吧!然後我想要學習過平靜、快樂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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