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一場性別戰爭 內褲的性別規訓

by 吳怡慧

你櫃子裡的內褲是甚麼形狀?

有很多女性在購買這樣「鮮為人見」的服裝時常常不自覺就選擇三角形,或者,在女性內衣褲櫃中,似乎也沒有別的選擇(運動型內褲除外)。女生為什麼不能穿四角褲呢?陽剛少女大仔上菜市場買穿來舒適的四角褲時,歐巴桑質疑的銳利眼神「性別規訓的凝視),讓她在我面前大喊:「法律有規定嗎?」(見 三角褲/四角褲 一種褲裝兩個世界

貼身衣物不僅僅是服飾,也是一種性別符號。Photo by Jakob Owens on Unsplash

聽完這些陽剛少女堅持穿著四角內褲的戰爭,我決定給自己的身體一次不同的嘗試,上網買四角褲來穿(你看,我這個成人是不是輸了,我連上菜市場買四角褲的勇氣都沒有)。

性別建構服裝

好不容易等到屬於自己的四角褲送上家門,我迫不及待脫掉三角褲,換上四角褲。看著鏡子中的自己,竟有些奇異感。那是對自己身體的一次重新建構。在家裡面,在自己的房間,在另一半的面前,在炎熱的夏天,真的就只需要這一件四角褲。不用多事地在三角褲之外再穿四角褲的感覺,的確很自在,身體有種30年來第一次嚐到的解放感。不過,當我要外出時,套上那用以雕塑身材的緊身牛仔褲時,四角褲便顯得格格不入了。難怪,陽剛少女們總喜歡穿著寬鬆的垮褲,一來是配合時下青少年的流行,二來垮褲才有容納四角褲的空間。於是,我轉頭問身邊的男性(丈夫):「你們穿四角褲時,還會穿緊身牛仔褲嗎?」

「緊身牛仔褲?那是GAY在穿的吧……緊身很噁心……」。

那為什麼女生的緊身牛仔褲、緊身上衣、緊身短裙就是性感撩人?原來這是社會建構專屬女性身體的緊箍咒。

三角褲/四角褲 揭露的性別權力

陽剛少女的四角褲故事,可以看出內褲這種貼身衣物,不僅僅只是服飾,而是性別化的服飾,三角褲、四角褲也成為一種性別符號。男性穿著行動自由的四角褲,女性一律穿著代表女性的三角褲。當男性為了展示身材的吸引力時,他們會選擇穿三角褲,但這不會招來性別上的反感,甚至增加其性上面的吸引力。但女生穿四角褲卻會招來性別規訓的眼光,如同大仔上菜市場買四角褲時那個歐巴桑的眼神。

在女性主義論述中,身體即戰場,異性戀霸權與父權體制共謀,將其對於身體的標準銘刻於社會架構下的人們。女性主義同時援引Foucault(傅柯)的「身體即權力」的概念,用以解釋與批判社會建構的性別角色以及性別規訓。Foucault對規訓、懲罰、瘋狂與性,進行後結構主義的分析,試圖以此展現:在建構人類「體現」(embodiment)的論述形成中,權力無所不在。因此身體不只為單純的「肉體」,同時還隱含著知識、文化建構與權力的關係。所以,在身體扮裝上,也產生了文化建構與權力的關係。日本學者上野千鶴子直指內褲是「性器覆蓋物」,是一種「性器的包裝紙」。因為隱藏而發生禁忌,因為隱蔽而提高價值的身體部位,乳房與性器都包括在內。

聖經上記載人類最初是以無花果葉覆蓋性器,果真如此,那麼無花果作為人類的第一件內褲,其歷史與聖經相同。但內褲這種服飾,以布料包入兩腳之間,緊密包裹性器的服裝理念,最初曾讓日本保守人士的萬分震驚。日本女人自古只在月經來時穿戴丁字帶。對當時的日本女人而言,內褲是每個月只要用一次的物品。其他時候,女人們只用腰布覆蓋下半身。因此,每天穿著內褲的概念引入日本時,就像當時保守人士禁止良家女子騎自行車一般,他/她們無法想像內褲密著在性器,每當走動時那小塊布會觸動性器。她/他們擔憂著女人們的內褲對女性性器的撩動。

女性內褲進化史。吳怡慧提供

上圖是我在網路搜尋到的圖片(見 Evolution of women’s pantie),主題是女性內褲進化史,在在諷刺著女性內褲長度的演變,跟社會上對於性的開放有著密切相關。欲望不變,但社會對性觀念的越開放,也就讓性器覆蓋物的面積越小,直到不再需要這個性器包裝紙。

當前社會大概沒有人會對男性內褲的長度演變有此想像,因為,同樣是內褲,女性內褲是一種性器覆蓋物、包裝紙,男性內褲的意義卻不是要覆蓋與包裝,而在引人注目。例如,同樣是三角褲,男人志在凸顯性徵,增加性吸引力,彰顯權力。從大眾媒體中即可以看見男體穿三角褲都在凸顯性吸引力,例如,超級英雄超人、蝙蝠俠、蜘蛛人的制服,也都強調三角褲外穿來凸顯性徵與權力(你能想像超人穿著四角褲嗎?)每當男明星拍攝男性三角褲的廣告時,媒體總聚焦在那包覆的一「點」,其尺寸大小,藉此證明該男星的性的能力與吸引力。女人則雖意在隱藏性徵,隱藏性慾,卻反而更挑起男人欲揭開之欲望。男人在內褲的性意涵上是主動的,女人則是被動的。

所以,內褲並不是「自然地」就是人們日常生活的貼身之物,它是個極端複雜迷人的文化符號,內褲既是遮掩的工具,卻又是展示的手段。女性內褲在裙子底下默默賣力演出,為的是吸引異性或道德上的約束,男性內褲在褲子裡面躍耀欲試展現雄風。而陽剛少女褲子裡面的四角褲,更是清楚打破主流社會對於性別身體的規範,以及男性與女性藉由內褲所進行的性別操演,男生要陽剛,女生要陰柔。而穿著四角褲的陽剛少女,從每日的內褲穿著與選擇,在在構築自我的性別主體與性的選擇。同時,直接打破性/性別/性慾這中間的線性鍊結,拓展了身體扮裝的自由度,與社會對多元性別的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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