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柬埔寨,女性、社會創新

by 高子景

月前受邀在婦女權益促進發展基金會「性別暨國際事務青年人才培訓營」中分享「科技、網絡與東南亞婦女培力」講題,聊聊過去在東南亞工作的觀察與心得。我從國際發展與人權、資訊社會與科技競爭力,再加上女性充權的角度做個概念整理。這類針對網路科技當中性別與社會發展所整理的論點在台灣尚未多見,本文想透過二位年輕柬埔寨女性戮力於女性科技競爭力與社會創新發展,分享我對柬埔寨的現況觀察。

Kounila(前排著橘褲,微弓身型者)參加「2012年亞洲部落客節」與柬埔寨與會者和當時柬埔寨的資訊部長 Khieu Kanharith 合影。高子景提供
Kounila(前排著橘褲,身型微弓)參加「2012年亞洲部落客節」與柬埔寨與會者和當時柬埔寨的資訊部長 Khieu Kanharith(前排著西裝) 合影。高子景提供

Kounila Keo 和 Sok Sikieng 比我認識的所有女性朋友都還要優秀。這樣的出場介紹是因為她們的生長環境—柬埔寨—種族屠殺、灰飛煙滅、民不聊生這種定格的刻板印像總是揮之不去。二位年輕女性皆受過高等與留學教育,在男女不平等的柬埔寨社會裡,她們突出的學習與工作經歷,以及女性視角下對於自我與柬埔寨的發展願景,可以引出許多赤貧社會的現代發展議題與發展機會。

Kounila認為中小型創業有助於柬埔寨社會發展

Sok與Kounila都畢業於柬埔寨的大學,Sok電腦系畢業後拿到日本大學的獎學金,目前回到柬埔寨最高學府教授語言與網路架設;Kounila畢業於柬埔寨最好的新聞系,之後投入《金邊時報》記者工作,同時經營自己的部落格與其他NGO的相關工作,剛獲得新加坡國立大學的全額獎學金,今年八月(2014)即將進入該校的公共政策研究所研修。

由於Kounila在公共溝通方面的突出能力以及她對於柬埔寨新興公共領域的熱情,自我認識她以來,她與朋友們已經合辦了2012年的亞洲博客節、2013與2014的金邊電影營、FLOSS柬埔寨公關活動。說26歲的 Kounila Keo是柬埔寨最有名的部落客之一以及最搶手的公關人才,應不為過。

Kounila來自一個女性持家的家庭傳統,她從母親的微型創業方式看到創業與經濟獨立之間的必然關係。她在大學期間就開始工作,多年的跨國工作經驗,她深信創業對於一個像柬埔寨這種新興社會,社會發展必然來自充足的中小型企業。這個結論緣自她對柬埔寨社會脈絡的觀察與了解。

Sok致力女性資訊科技能力的充權機會

Sok醉心的社會發展工作是增加女性在科學領域的數量,尤其是電腦科學。她在進入大一之前完全不懂電腦,由於大學提供了獎學金,她就開始數年的電腦學習與貢獻的工作,其中還包括日本大學提供給她的電腦碩士研讀機會。Sok目前是金邊皇家大學的講師兼研究員,工作之餘她投入最多的是一個叫「柬埔寨女性資訊科技人員(Cambodian Women in ICT)的非常設網絡組織,目前約有70位女性資訊科技人員在這個網絡裡。她在2012年獲得Google特設的安妮塔博格‧博格獎學金(The Anita Borg Memorial Scholarship),專門鼓勵從事電機學科的女學生與研究員。

Sok於2012年自日本留學回到柬埔寨之後,就全心投入大學的教書工作,以及提升女性進入電腦學科比率的發展,其中包括Google企業團體 Google Business Group之下的「網路世界女性(Women on the Web)計畫」,以及她和InSTEDD的合作,主要到各高中去巡迴介紹電腦學科,很多高中年紀的女孩都不知道大學裡有電腦系這種學科。

Sok分享柬埔寨社會裡非常常見的男性暴力問題。男性在經濟和教育水平皆低下的情形下,現代的柬埔寨社會還是默許男性為所欲為,女性視男性為主要的價值來源與生活的依靠。女性發生任何問題在社會上幾乎找不到任何的支持,即便柬埔寨也設有婦女專線,但鄉下女性從來不知道這種社會服務的存在。

Sok與許多女性主義者對男性沙文社會所衍生出暴力問題的期望就是女性必須獨立,所有人必須透過閱讀與教育來獲得多元價值的資訊與國際化的思維。她在任何她有機會講演與分享的場合,都會提出女性在科技領域充權(empowerment)後可以達到的社會目標:

  1. 獲取多元資訊;
  2. 女性的視角來進行家庭電器的產品設計;
  3. 模範的女性角色所可以引發的社會激勵效果;
  4. 改變家庭與社會觀念裡男尊女卑的「正常情形」(註);
  5. 轉化電腦科技是男性專業的刻板觀念;
  6. 解決性別觀念裡治絲益棼的性別偏頗的問題。

Sok今年的學校工作與社會工作非常忙碌,她與InSTEDD合作的內容是與高中三年級女學生討論電腦科系的選擇,從首都金邊的高中開始,再轉入鄉間。 此外,Google的數個方案都是為了增加女性電腦科學人員、程式人員與女性創業家的人數。Google Anita Borg獎學金為2020年設下男女電腦科學人員各一半的願望與目標。

Sok、Kounila和我分享她們心目中柬埔寨社會發展裡,她們最關心也最憂心的問題,都讓我不斷反思資訊世界都會碰到的發展問題,即如何做到這樣的循環:資訊傳播與取得—>知識與常識建立—>意識與行為的改變。

結合公民組織、創業家與科技的社會創新概念

綜合Kounila與Sok羅列出來現代柬埔寨社會所面臨的問題,這名單是很長的,其中有些問題也同時正在台灣社會發生。Sok冀望女性在數位科技裡的充權機會,改善女性在家庭、社會與專業領域裡的情形。Kounila冀望社會創新——結合公民社會組織、創業家與科技,在柬埔寨的自我社會脈絡裡開創出來的「直觀式科技」,一種科技使用者認為容易使用而且可以解決自身問題的科技,才能夠達到應用最大化,同時真正地解決當地的社會問題,例如近年在印度因應公共部門拿錢才辦事的沉疴所發展出來的貪腐舉報網站「I Paid A Bribe」,以及在非洲因為小額支付的需要而大為通行的功能型手機。

Kounila認為柬埔寨這個新社會目前所需要的除了更多的教育機會之外,需要更多的中小企業與微型企業,需要更多創業家與創業精神,而不是領薪水的員工。她自己就幫家人開了一個養兔場,她自己和朋友也在準備開一家咖啡店,讓更多有新想法、有創業精神與自由工作精神、願意嘗試找機會的年輕世代到她們的咖啡店去激發構想與合作機會。由於政府公共功能孱弱與官商勾結導致民間風氣趨於自私與虛無,她希望從民間企業與新育的社會創新事業部門著力,這是她的願望,這個方向也結合並運用了西方發展機構當下的發展議題與贊助方向。

柬埔寨公民社會的開放與可親性,一向讓國際NGO與自由工作者感到窩心與難忘,對比於之前軍人鐵幕封鎖的緬甸以及共產黨箝制的寮國,柬埔寨當地的知識份子與年輕學生可以擁有比較多的空間與機會,他們也表現出他們的熱忱與能力,積極地與國際單位合作各種柬埔寨需要的社會發展與扶貧工作。Sok與 Kounila只是我所認識的柬埔寨朋友裡的二位,幾乎每一位的自發性與自信,都讓我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

註:正常情形,原文 social norms,社會心理學名詞,所謂的社會「正常情形」是人在其生長與生活的團體裡社會化之後所內化的觀念以及行為。在社會心理學裡,特別指的是應該要改變的約定俗成想法與行為。

(作者為開拓文教基金會東南亞計畫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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