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2314

by Asian

每個人一生總會記得某些由數字組合而成的記憶裝置,它可能是身高、體重、三圍、ID number,又或是地址、電話、某個日子;但對於你與這組數字之間的眷戀,就只有你個人才能體會那層糾結不清又纏綿悱惻的關係。

整件事要從我們 2314 每晚十點到一點的「情場教戰討論會」開始講起。這個討論會緣由於我的室友恐龍,自從我們高一下學期回學校上課開始,他每晚總自言自語地說著他單戀隔壁班女同學的坎坷故事,哪知說了幾個晚上之後居然出現了知音,我隔壁床的定邦某夜突然決定加入,自此兩人開始一搭一唱了起來,彼此青澀地說著自己這輩子第一次在乎一個異性的感受。緊接著幾個晚上之後好像瘟疫一樣,這一群臭男生的宿舍房間,自此成了戀愛道路上的「單行客中繼站」。

每晚活動的一開始就是大家開始互吐牢騷和互換情報,不管是聽說、有人說、道聽塗說,只要跟哥兒們有關,你唯一的責任就是一定要說。一小時過後,大家就開始閉上嘴巴,一方面是躲避舍監的巡察,另一方面是在各自的被窩裡收聽黎明柔的廣播節目,隨著聽眾分享的「愛做的事」和主持人的穿針引線,帶領著我們讓想像力發揮到最貼現的邊界。

男孩間的情義相挺,住宿生感受最深刻。Photo by nic's events
男孩間的情義相挺,住宿生感受最深刻。Photo by nic's events

後來這件事被舍監發現了,但是舍監並沒有處罰我們,反而要我們幫他想想辦法,看要怎麼挽救由於「兵變」而分手的女友的心。那夜,我們幾個人就在舍監房裡,和他分享之前的幾個個案,最後大家公推由我負責撰寫這封責任重大的情書。自此之後,我開始天天到舍監房間報到,一邊看他練啞鈴、做伏地挺身和仰臥起坐,一邊聽他細細解說他和女友從認識到相戀的過程。情書完成後,我們幾個人還陪舍監去他女友家等她,不知道是那天他女友看了情書太感動,還是我們那天求情的陣容太過堅強,她居然同意回到舍監身邊,自此我們 2314 在宿舍就紅了,因為如果連舍監都是我們的會員,那我們怎麼能不紅。

這件事落幕後一個月,本組織最可怕的事發生了。那就是身為情書總主筆的我居然也有了喜歡的人。室友們知道對象是誰後,莫不驚惶。因為這名神祕女子,不僅學長們不感興趣,同學間也不太認識,但是我每次從她的教室外頭向裡看時,不知怎麼著,我就是會一眼望見她的位置,靜靜的。

雖然情報全無,但大家還是認真的幫我出謀劃策,最終計畫是選定透過一位熟識的社團學長幫忙約她出來,地點就選在音樂教室旁的小山坡上,因為那是我們組織所評定「達陣率」最高的「告白聖地」,在我出場的同時,其他人會在我身後唱著梁朝偉的《為情所困》,一方面營造氣氛一方面為我壯膽。而我唯一的任務就是寫好這封「告白信」,並在寫完後把它交給女主角。此外由於慎重起見,恐龍要大家前一天陪我預演一次,並且還把他的女友借我充當女主角;最後他還不忘囑咐我說:「再怎麼樣你的成功與否都是攸關我們 2314 集體的榮譽,好好幹不要搞砸了。」

隔天傍晚晚餐時間過後,學長果然依約帶著學姊前來,我依照我們的計畫,非常認真的把那封文情並茂的情書交給她。情書看完後,她著實謹慎的端詳了一下我,我直到現在都還記得她那時的眼神,她把我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頭,她的那種專注,好像我當時沒有穿衣服一樣,最後她在學長耳邊說了幾個字後她就走了,大家見學姊走遠後,馬上就把學長圍住問學姊究竟說了什麼,學長看了我一眼,最後緩緩在我們面前吐出了五個字「我,不,想,認,識,他」。

在事情發生的當下我很氣憤,當天晚上就跟大家宣佈我明天不理學姊了,就算逼不得已一定要從她的教室走過,我也決定不往內瞧一眼。大家為了安慰我都紛紛把零食、汽水貢獻出來希望我走出情傷,我也樂得大吃大喝。最後在大家的力勸下我決定後天再去試試,之後結果雖然不是兩人走在一起,但至少學姊還是認了我這個學弟,並認真告訴我她目前希望以課業為重,如果我功課上有問題可以來找她。這個最終結果大伙認為「進可攻,退可守」,也算保住了組織的顏面。舍監也勸我再接再厲,等考上大學之後就有機會可以開花結果。

以上就是我高中時期的初戀,現在想想我是真的喜歡那位學姊嗎?還是那時在某種集體的作用下,一定要做些犯傻的舉動才算痴。之後舍監找到新的工作離開了學校,我們 2314 也在大伙升上高二分組後宣告解散了。但是 2314 對我而言,它就是一組在我心中無法忘懷的阿拉伯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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