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

by 紀餘

黃昏青春戀〉登出後兩週,接到主編的email ,說這篇已成熱門文章的第二名,哇!真的?趕快進去看。過了幾天,升上第一名,是我的情慾書寫很棒(笑)?還是寫進許多人的心坎裏去了呢?

回想不甘心頂著幸福家庭的外表,卻內心貧瘠、痛苦過日,數年前開始關注自己的身體、發掘感覺的過程,果然「有成」,想將它寫出來分享。

「第一次之後,我在MSN上問妳感覺怎麼樣?妳說沒感覺。叫得那麼大聲,還說沒感覺。」激戰數回合之後,暫且休兵,「說話」上場,她看著我,用手指摸著我的臉頰說。

「是沒感覺到什麼啊!」這真的是我的「感覺」,對這,我既不害羞,也沒懊惱。「我還將妳的嘴巴摀起來,免得被別人聽到。」她邊說邊摀著我的嘴,好像真的怕人聽到似的。當時那家民宿的隔音很差,聽得到外面走廊有人走路的聲音,「人家也聽得到我們室內的聲音」是她的判斷。

「妳今天很興奮喔!高潮得很厲害。」我想確認一下我的感覺和她本人的有沒有一樣?「現在這裏很舒服,很安全,可以很盡興。」她湊過臉來,低聲地說:「我好愛妳。」給我一吻:「妳高潮的時候我的手指感覺到妳陰道在收縮,妳的身體會不自覺地扭動……」「有嗎?我不知道,沒感覺。」是我的回答。

原來的我對自己的五感沒什麼感覺,除了看「字」、聽「話」比較敏感之外,其他的感覺既疏忽,也沒想到它們有存在的必要。一直認為看「字」就可以了,凡事從閱讀、別人寫的文字描述中得到「知識」和「常識」,得到生活中所有想知道的。

  • 妳喜歡吃什麼?──不知道,都可以;
  • 妳喜歡去哪裏玩?──不知道,都可以,我只想去走走,休息。我沒有好奇心,沒有想看什麼、想玩什麼的心,出國旅行既不興奮,也沒什麼期待;
  • 妳喜歡看什麼樣的書?什麼電影?──沒有喜歡什麼,工作上需要的書就看,電影嘛!很久沒看了,不會特地去看;
  • 誰是妳的偶像?──沒有;
  • 妳迷什麼呢?──沒有;
  • 這些XX好漂亮!──喔!我沒感覺;
  • 這種味道聞起來好舒服!──是嗎?
  • 這材料摸起來好柔順!──有嗎?
  • 聽到這音樂勾起深遠的感覺……我不知道怎麼接口;到後來,「妳喜歡什麼樣的人」更是不知道了。
開心哪!Photo by jmhullot
開心哪!Photo by jmhullot

我結婚,生了小孩。媒體上出現「高潮」、「陰蒂」等字眼,我不覺得跟我有什麼關係。這樣的話題慢慢多了起來,我還是沒感覺,當先生(依著報紙所寫的──我猜)在我身上胡亂找「G點」時,我覺得很不舒服、不耐煩。「結婚」(當時女性朋友們的話題)在我腦子裏出現的是家事、孩子、公婆、兩家親戚的種種糾紛和麻煩事……

孩子長大了,家庭內出現了重大的問題,我好好想一想我的人生到底怎麼了?我要過什麼樣的生活?才突然發現「情慾」在我生命中缺席許久了,「我可以不要愛情,只要有小孩就好了」那是孩子還小,自己體內「母愛濃度」高張時「以為」的。我不知道人生有許多的階段,每個階段過了就不再回來,「當媽媽」只是人生中的一段而已,不是永遠,更不是唯一。

當「媽媽」的角色退位,不必再提供照顧時,面臨了「找回自己」的功課,這時我發出了「我需要愛情」的訊息。經過長時期遍尋不著,隨著認識自己的身體和感覺的發掘逐漸增加,越來越確定「性」比較急迫,要先解決。

我和她當時只約一次。事後她在MSN上用文字問我覺得怎樣時,我除了說沒什麼特別的感覺之外,加了一句:「妳很溫柔,我喜歡溫柔的。」我終於知道我想要溫柔、體貼的人,可以(願意)互相溝通、探索身體的愉悅。許久之後再碰面,意外發現彼此的好,兩個人快速地進入愛和性的園地。

兩週一次的碰面,我急切地想要和她做身體的接觸,我願意取悅她、吸引她,她也在我身上到處試探,找出我的愉悅所在。我在網路廣播中聽到:「她要有反應啊!」喔!是這樣的,所以我都有「認真地」反應啦!我仍然不知道我何時高潮?體內有何動靜?呼吸、循環有何改變?在MSN的文字往返和skype的談話中,她說了某句,我下體發生些微的顫動,就告訴她:「我下面又在動了。」她說她沒這種經驗,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動法?

直到我們建立了自己的小窩之後數個月──有了,有了,我感覺到肛門的動靜,感覺到它在動,有點收縮、抽搐的感覺,趕快細心去體會。當時我覺得有點奇怪,為什麼是它呢?

幾次之後,那種動靜終於連到了陰道,收縮的感覺傳到了我腦中,我才體會到高潮的感覺,感覺到它的收縮,伴隨著它帶來的愉悅、興奮、舒服,原來只能偶爾在「夢中高潮」感覺到的感覺,終於能在清醒的時候感覺到。我也才知道,原來愛和性是這麼迷人,會使人身心愉快又美麗、情緒高昂、工作順利…..,好處一大堆。還有偷偷告訴妳一聲:我的尿失禁大幅改善囉!

從小,我接收到的是理智、科學、邏輯推理才是社會的主流思惟,在我的經驗中「情緒」、「感覺」、「覺得」是不被認可的,一再被否定、歧視,被認為是不正確、錯誤及不需要的,凡事試圖用理智和意識來處理,並試圖矯正、改變、消除這些「沒用」、「阻礙進步」的情緒。因為我自己這樣,我的周圍出現的人也都跟我一樣,嘲諷、批評、忽略自己和他人真實的感覺,凡事以「應該」和「理性推論」來看待,以為「大家都這樣」,天底下都要這樣才「正確」,哇!太可怕了。

人要經過大跌跤,才會覺醒;出現了大問題,才會踩刹車、轉彎。我經過了婚姻(可能是我自己)的混亂和痛苦,才發現到我的沒感覺或許是一切問題的根源,所以先拋開一切的知識和常識,來感覺各種的感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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