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問句開始,肯定句結束──丹麥民間的反核歷程

by 羅美音

許多人也許看過反核遊行中「微笑的太陽」標誌,但或許不知道,這是一個國際性的標誌,有各國語言版本,更不知道這個標誌誕生於丹麥。

反核遊行中常見的「微笑的太陽」標誌
反核遊行中常見的「微笑的太陽」標誌

1970年代的石油危機,使得丹麥政府決定蓋核電廠,廠址也已經選好了,建核電廠的計畫一步一步展開。

民間的反核力量積極運作起來,「微笑的太陽」標誌就是誕生於那個時候,之後還註冊為商標,避免被不肖人士佔用。

目前這個商標是由齊格飛先生(Siegfried Christiansen)管理,他是丹麥早期反核運動的核心人物之一,現在住在哥本哈根。五月底我們在丹麥採訪時,與他進行了一段對談。

他提到「微笑的太陽」的幕後花絮。第一個版本是長這樣的,比較像兒童的塗鴉。

之後在畫風與線條上做了一些修飾,才變為我們目前熟知的樣貌。

當時的反核運動,是以提問的方式。提問的目的,是為了讓大家思考與反省,核電到底是什麼?我們真的想要核電嗎?我們真的瞭解這是什麼嗎?

齊格飛先生說:「這就是丹麥式的社會運動,不是一開始就先把一個強硬的口號、標語丟出來。儘管我們陣營裡面已經有自己的立場,但我們也想要讓別人把想法講出來,讓人們討論,讓人們有更深的思考。」

「微笑的太陽」的第一個版本,比較像兒童的塗鴉。
「微笑的太陽」的第一個版本,比較像兒童的塗鴉。

因此,「微笑的太陽」標誌的上半部,是一句不帶立場的問句「核能?」下半部才說出立場:「不用了,謝謝。」

並且不僅僅是於拒絕核能,還要把未來的方向討論出來。「微笑的太陽」這個圖案呼之欲出的是「我們要什麼」。所以他們在1976年提出民間版本的能源計畫書,規劃一個不使用核能的社會藍圖。並且用這個民間版本的能源計畫書去反駁政府提出的版本。

1979年發生了美國三哩島核電廠事故,丹麥人受到很大的震撼,想說連美國這樣先進的國家都無法確保核能萬無一失。齊格飛先生說,在短短五個禮拜之內,他們收到三十幾萬份的反核連署書,大約是10%的丹麥人口數。

他說:「我們覺得時間到了,之前一直都用提問與引導的方式,在準備公眾的知識,在瞭解核能的資訊。現在要進入下一個階段,不再是問句,而是肯定句—-丹麥不用核能。」

他們開始發行「丹麥不用核能」的文宣,一共12頁。其中只有兩頁與核能有關,主要的內容用在說明節能與使用再生能源是社會可做出的選擇。

1985年時,丹麥國會表決通過,在丹麥未來的能源規劃中,將不會使用核能。這個決定比車諾比事件(1986年)早了一年。一直到現在,丹麥都沒蓋過任何一座核電廠。

從丹麥反核的歷史,我們看到了兩個階段,一個是問句的階段,一個是肯定句的階段。前者是準備階段,後者是熟成階段。

齊格飛展示1979年發行的「丹麥不用核能」文宣。羅美音擷取自訪談錄影。
齊格飛展示1979年發行的「丹麥不用核能」文宣。羅美音擷取自訪談錄影。

這對於台灣的反核運動有著啟發性。台灣人通常不發展提問的階段,而是直接用肯定句說出各自的主張與立場。這樣很容易變成各說各話,少有討論。討論需要的是問問題,不清楚的地方,就應該一直深入的問下去。

舉一個例子,「核安到底是什麼呢?」

我的前一篇文章〈不管同不同意核電廠,都該同意的事〉提到丹麥曾經立法規定「假若要蓋核電廠的話,核電廠必須符合安全原則」,讓核能安全符合法制程序,受到法制監督。可見得這是怎樣一件慎重的事情。

對比於台灣的行政院一再強調「沒有核安,就沒有核能」,核安是用「聲明」的方式、「宣示決心」的方式在交代的。

一個沒辦法交代清楚的說法,怎麼可以成立呢?怎麼可以讓它說說就過了呢?

雖然有人提出另一個口號「沒有核電,才有核安」作為反制。但是與其這樣句子重組,各說各話,不如學學丹麥式的討論方式,提問,反省,再提問,再反省,再繼續提問。譬如說,針對「沒有核安,就沒有核能」這樣一句話,我們其實可以不斷追問下去,「你說的核安到底是什麼呢?」請交代清楚,不清楚的地方,我們就繼續問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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