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五十才開始

by 水筆仔口述、徐緩採訪撰文

小學的時候,我和女同學互動時有不一樣的感覺,當時不知道什麼是同性戀,同學間的要好到了互稱「老公」、「老婆」的程度。

水筆仔說,人生到50才開始發光。Photo by Vinoth Chandar
水筆仔說,人生到50才開始發光。Photo by Vinoth Chandar

國中時,我極端討厭男生,我想是因為基因,還有我的家庭背景重男輕女有關,為什麼女生就要做家事,男生不用?或許那時我的女性主義萌芽了。

高中時,我喜歡一位班上同學檬,我們非常要好,會互相探索對方的身體。去她家玩時,她爸爸看我們這麼要好,說:「如果檬是男生的話,就讓你們結婚。」我們聽了之後,互相爭誰要當男生。後來有男生追她時,我才知道我對她是一種什麼樣的感情。畢業時,報紙上有同性戀、愛滋病的報導,我不能接受自己是這樣的(同性戀),但卻一直在做(愛女生)。

上大學,一開始我還是不能接受自己,自己看心理學、佛洛伊德等書,去輔導室談,也去醫院看過精神科。大學前幾年都處在和檬分開的痛苦中(我們考上不同的大學,自然分開)。後來我喜歡一位學妹,我讀理工科,本來女生就比較少,我和她很要好,喜歡她,想對她表白,但有許多的擔心和不安,常常為此心情不好。考慮了很久,終於說出口了,她說她不能接受,幸運的,我們依然很要好,她沒有不理我。那時宿舍內發生一件事情,她常來陪我,假日我會去她家,有許多相處的機會。她後來讀完碩士、博士,在大學教書,家庭幸福美滿。

第一次婚姻以離婚收場

大學畢業時,我完全接受自己了。因為被學妹拒絕,在女女戀情中受到挫折,研究所畢業時,也因為到了適婚年齡的社會壓力、家庭壓力以及自己想要有小孩,於是與一位在大學時曾交往的學長結婚了。因工作的關係,沒住在一起,我沒有懷孕生小孩,幾年後以離婚收場。

決定離婚那一年,我進了女同圈子,當時有BBS,我最常上的是淡江蛋捲、台大椰林風情,還有我母校的。

想生小孩與Gay伴侶協議結婚

30~40歲期間,我認識了第一位伴侶,共同生活了八年。我想要有小孩,想當媽媽,我們共同經歷了和另一對Gay相親、協議結婚(公證結婚時彼此的伴侶當介紹人蓋章)、生小孩、帶孩子的過程。一位T帶小孩是很辛苦的,我笨手笨腳,要做家事、照顧孩子,這些事情我以前都不會,不像有些婆,可能從小有學習到這些能力,有將來要照顧家庭的準備。

我雖然是T,卻立志當媽媽(比較少T這樣),時常做夢夢到我在生小孩。至於為什麼要找Gay協議結婚(有人說是「假結婚」,其實除了沒有愛和性之外,結婚的元素都有),而不是自己去精子銀行取用精子,自己懷孕就好?我自己想要有小孩,認為小孩也要有爸爸,孩子應該擁有爸爸和媽媽的權利。經由朋友的介紹,他是獨子,也在積極尋找合作的對象。我在醫院做人工受精時,另有一對夫妻也在做,我很擔心工作人員拿錯精子,一直到孩子生下來,看到他,才知道沒錯(當媽的人總是想很多,什麼都要擔心)。

我的性傾向沒跟家人說(或許他們知道,沒講),假結婚的事家人也不知道,爸媽曾經來我住處,這位Gay,我戶籍上的配偶、他們眼中的女婿過來住一晚,我的伴回她家,媽媽覺得我們不像夫妻,其實在外人面前的互動,人家是看得出來的。

最近這幾年,我自己想出一個說法:「我想生小孩,找一個有共識的人一起完成這件事,他是獨子,也有這個需求,所以我們結婚。」現在已經可以很自在這麼說了。

以財產為由,再次被迫離婚

結婚前, 我跟他說,我已經離過一次婚了,不要再離第二次。孩子一歲時,孩子爸爸開始跟我談離婚,理由是他們家人認為萬一他怎樣的話,財產會被我繼承,我說我不會拿他們家的財產,當時也有簽一份財產各自擁有的協議書,他說他們家人不放心,所以就離婚了。到現在我還是不知真正的原因是什麼,但也不在意了。

當時我還在上班,離婚後沒向機關更改婚姻狀況,也沒向同事、家人說,擔心被機關發現,離開那份工作,才讓我鬆了一口氣。對這件事(離婚)我一直掛在心上十多年,直到這幾年學佛才放下。

老年經濟無後顧之憂

我原是公務員,做了十多年,因為家族事業需要人手,我將工作辭掉,回家幫忙,每個月有穩定的薪水,工作輕鬆,其他時間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情。這些年來,家人在生活、金錢上照顧我很多,也為我買一間房,由公司付貸款,等於當作我的退休金(我要辭職時,同事都為我可惜,退休金沒領到)。我兼做喜歡的小網拍,打球、交朋友。

我的勞保投保最高額,打算65歲開始領勞保退休金,現在公保年資可合併計算,到時候應該夠用。

到這年紀,沒在怕了啦!

和第一位伴侶分手後,陸續交了幾個女朋友,因為有孩子,時間的壓縮,還有情緒、壓力的累積,對於交往常造成負面的影響,都維持不久。有時候參加同志社團的活動,可以認識新朋友,我喜歡運動,固定打球,有些球友。

我的臉書只有一個,異性戀親友和同志朋友全混在一起,有時候會擔心非同志臉友點進我按讚或回應的同志朋友或活動中,現在的趨勢是社會比較開放,人家知道了又怎樣?沒關係,也管不了那麼多。曾經在打球時,我頭髮剛剪,比較短,有位球友走過來跟我說:「妳這樣很像女同性戀裏的──」我接著她的話說:「T喔?」

我已經準備好了,如果有人直接問我是不是同性戀?我會回答:「是。」這跟年紀有關,到了這年紀了,還在乎什麼呢?以前擔心家人、同事、朋友知道的話,自己或孩子會承受異樣的眼光和壓力,我已經走過了那一段恐同的年代,已經訓練好了,我的原則是不特意去說,也不否認,當我輕鬆承認時,對方也會是輕鬆的。

回想50歲前那段日子,因為喜歡女生,性傾向和人家不同,這事不想讓人家知道,跟所有的人都保持距離,不管是家人、同事或朋友,因為有一塊碰不得,有缺口,就不能和他們太靠近,保持距離比較安全,我和兄弟姊妹們不親,和爸媽也不親。

我的人生五十才開始

之前可能因為自己一個人照顧孩子,壓力大,心念放不開,放不下。現在孩子大了,不用我時常照顧,我說我的人生五十才開始,重新做我喜歡的網購事業,當朋友的生活顧問,讓大家健康、快樂又省錢。

我喜歡學東西,打球、看書、經營網路平台……還有學佛讓我的人生觀念轉變,心裡更平靜。生活中處處是道場,希望能把佛法落實在日常生活中。

我另一個副業是遊輪俱樂部,為朋友安排客製化的行程,好玩又可以節省不少的費用。

孩子的費用由他爸爸負擔,在經濟上我只要管我自己的就好,目前我和孩子住一起。經歷了帶孩子的辛苦過程,有人問我有沒後悔生小孩?沒有,我不後悔。

延伸閱讀

觀看次數:

發表迴響

你的電子郵件位址並不會被公開。 必要欄位標記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