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子景/同工同酬日,各地不同日

by 高子景

四月初始,台灣在清明祭祖的同時,基督教國家在慶祝復活節。今年美國的4月10日也是個節日,同樣的節日在日本卻是4月7日、德國3月19日、台灣2月21日、歐盟會員國家2月28日,在冰島則是10月24日。這個「國際節日」的意涵其實深深地影響著每個人的一生,以及每個家庭的經濟與幸福,此節日就是「同酬日」。

同工同酬日影響著每個人的一生,以及每個家庭的經濟與幸福。Photo by Helena Lopes on Unsplash

同工同酬日,各國算法不同

為何每個地方的「同酬日」皆不同?各國依照男女勞工的薪資差距百分比,算出女性比男性多出的工作日數,再算出該差距日數在一年當中的落點日期。故,各國每年的同酬日會隨著性別薪資差距而變動。以台灣的2017年為例,女性的平均時薪271元,男性315元,兩性薪資差距為14.0%,用365天換算後,女性必須比男性多工作52天,才能達到全年薪資相同,一年的第52天即為2月21日。有些國家會將365天扣除國定假日,部份歐洲國家則是算出女性一年中的薪資止付日期,例如英國在2017年的「同酬日」是11月10日(注1)。

男女同工不同酬對個人和家庭的影響

美國婦女學院協會(American Association of University Women, 簡稱AAUW)說明男女薪資差距,不只是影響了女性平日裡個人和家庭生活的支付能力與自己的退休生活,世襲的不平等也會讓女兒與孫女世代的發展機會受限,配偶們也必須增加工作負擔來平衡支出,在宏觀經濟上,整體影響了社會的消費結構以及國家的稅收收入。對於企業和一般組織的影響則是越早落實同工同酬的工作文化,越早能夠打造出人人可充份發展的工作環境,吸引多方人才(註2)。

AAUW在2017年所更新的「性別薪資差距」調研裡,分別從年齡、種族與教育的角度呈現美國的薪資差距(報告名稱為「這就是事實」The Simple Truth: About the Gender Pay Gap)(註3)。全國全職女性勞工的平均薪資只有男性的80%,其中,人口數較多的拉丁裔族群的比例是54%、非裔63%;年紀越高的族群,男女薪資差距也越大。即便是受過高等教育的女性,薪資(採週薪的中間值比較)也只有男性的74%,高教育水準可以提高收入水平,但是並不能做到性別上的同工同酬。該報告同時納入大學學貸的還款數據,女性較低的薪資也導致她們還款能力低於男性,這表示女性必須花更長的時間才可清償債務。

英國白領女性的憤怒

英國的同酬法案已經47年了,但是今年年初英國廣播公司(BBC)駐中國的女性主管葛瑞西發現自已的薪酬只有同級男性主管的一半左右,英國廣播公司作為公共事業體卻公然違法,縱容系統性的性別歧視,葛瑞西故以公開信對外辭職抗議,獲得廣大的支持(註4)。女總理文翠珊順勢推出行政命令,要求250人以上的大型公司與組織必須在今年4月4日以前公布性別薪資差距,包括:平均薪資、薪資中位數與年度獎金。雖然大家都知道男女同工不同酬是個普遍的問題,但是看到大型公司和組織們所交出的數字時,大家還是既訝異又憤怒。

CNN Money 的報導「女性對性別薪資差距的看法」(註5)描繪了英國白領女性普遍忿忿不平的反應。專注在性別平等議題的英國女權組織福西特協會(Fawcett Society)認為男女薪資不平等事實後面的原因不只一個,可以歸結為性別歧視、女性工作價值被低估、男性坐擁最高薪位置以及照顧工作之不平等(註6)。

冰島強制實施同工同酬,2020年前徹底消除性別的薪資差距

1975年10月24日是冰島的第一個「婦女罷工日」,按照男女薪資比例,算出她們可以下班的時間,時間一到就放下工作,出外抗議。在2016年是下午2:38,今年是下午2:48(註7),全國90%的婦女統一罷工,尤其是主婦們不做家事與不照顧小孩,讓社會不得不正視婦女勞動對於每日家庭生活的影響,學校和托兒所、商店、工廠與戲院皆必須關閉,男人必須帶著小孩上班,婦女不下廚的結果是男人把商店的香腸都買光了(註8)。這個歷史事件深深地影響了冰島世世代代的性別文化(見 在冰島,政治是女人的天下)。

2018年開始,冰島開始強制規定超過25人的公司和政府機構,必須取得男女同工同酬的政府認證,違者將收到每天最高一萬四千台幣的罰款。冰島記者兼作家西芙(Sif Sigmarsdóttir)在《衛報》文章「冰島再次證明是世界上對女性最友善的地方」(註8)裡,從她自己的成長經驗裡總結冰島在性別平等一路以來的發展,1980年冰島選出世界上第一位女性總統維格迪絲(Vigdís Finnbogadóttir),她在位16年,此後的冰島女性從未懷疑過自己的天賦與價值。因而國會裡超過半數的女性議員,在2017年3月8日通過了這項強制同工同酬的法案(見 繼續領先全球!冰島立法強制實施「同工同酬」)。

「三個女人」理論

美國紀錄片導演邁克摩爾在2016年的比較文化紀錄片《插旗攻城市》(Where to Invade Next)裡訪問冰島商會前會長哈拉(Halla Tómasdóttir,她也是2016年總統大選候選人),她引用企業文化研究裡「三個女人」的理論,一旦董事會(或任何組織)裡有了三位女性,企業文化才開始會有轉變,一位女性只是個象徵,二位仍是少數,只要有了三位,決策圈裡的討論重點與方式即有所不同,女性會在意所有的相關團體,而不是只有損益表上的數字(訪問影片 Exclusive Where To Invade Next clip)。哈拉強調不能滿足有一名女性領袖人物而已,而是文化,是女性看重自我價值,是公眾領域當中男女權力的均勢。

「同酬日」象徵著每個社會裡一半人口的勞動付出長期被低估,每日不間斷的家庭勞務以及攸關國家國力的生育大計,當中大部分的社會成本、時間成本與機會成本皆由女性無償地付出、承擔著。女性有理由生氣與憤怒,也必須為自己、為了未來的女性世代,甚至是為了人類全體的幸福永續去樹立更高的性平道德指標。

(作者曾就讀泰國朱拉隆功大學國際發展學程,目前從事會議同傳與翻譯工作。個人網站 www.kaotranslation.com

註1:勞動部聞稿「我國107年同酬日為2月21日」(統計處,民國107年3月1日)。同酬日簡介(行政院主計處,2012年)。
Equal Pay Day, Fawcett Organization, 網頁擷取自2018年4月9日。

註2:「如何改變薪水差距的不公平問題」(How to make the wage gap an injustice of the past),CNN.com,2018年4月5日
相應中文報導:「林珮婷:正視女性專屬的低薪化危機」,蘋果日報,2017年8月17日

註3:《中國之聲》在2016年6月27日有類似報導「美國男女同工不同酬現象 突出女性平均薪水僅為男性的79%」(中文簡體)。

註4:BBC China editor Carrie Gracie quits post in equal pay row (BBC駐中國編輯因同酬的爭議辭職
相應中文報導:「抗議薪資不平等 BBC中國新聞主編辭職」 ,中央通訊社,2018年1月8日

註5:Anger. Outrage. Disbelief. What women say about the gender pay gap(女性對性別薪資差距的看法:生氣、憤怒、難以置信
相應中文報導:「英國78%企業 男性員工薪資高於女性」,客家新聞,2018年4月6日

註6:The Equal Pay Act passed 47 years ago – so why is there still a gender pay gap?(同酬法47年之後為何依舊有男女薪資差距?

註7:「關於冰島的同酬標準」(All about the Equal Pay Standard),冰島女權協會,2018年4月1日。
相應中文報導:「台灣女性薪資比男性少14% 冰島這樣做,讓男女同工同酬」,CSR@天下,2018年1月5日。

註8:Once more, Iceland has shown it is the best place in the world to be female (冰島再次證明是世界上對女性最友善的地方
相應中文報導:「為實現男女平等,冰島女性付出了太多的努力和奮鬥!」 (簡體),新浪網公眾號《海外眼》,2017年12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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