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處是我家

by  Spacey

1.
小時候我生長在楊梅,一個典型的客家莊。不過那時的我年紀太小,只曉得身邊的人都用類似的語言-四院或海陸腔溝通。上學後學校規定我們要講國語,不能講方言,還鼓勵我們檢舉在校內講方言的同學們,使他們遭受責罰。那時我才知道原來我一直慣用的語言,在學校是不被認同的。

即使如此,身為客家人對我而言並沒有特別意義。我從未感覺做人是件驕傲的事,我覺得生而為人對我而言一定是某種懲罰。我只是會用客家話跟別人溝通的人之一,我並沒有任何特殊感覺。直到有一回跟著我媽回關西娘家,往常我們總是在大舅家吃飯,那天不曉得為什麼改到二舅家聚餐。二舅媽是個熱情、嗓門又大的中年婦女。她一把抱住我撫摸我的頭臉,說我長的真像我媽,同時嘰哩刮啦地跟我媽問好。我好奇的打量眼前這個矮胖的親戚。真摯的開心從她滿臉笑容綻放出來,她的眼神既溫柔又充滿關懷,牽著我媽的手,不時撫摸我的頭,彷佛見到我們是件非常高興的事情。

我們圍坐在擺滿菜餚的圓桌吃吃飯。席間有個瘦高的中年男子。我不記得他是誰,反正是親戚之一。他跟我媽和二舅媽輪流共用一個大碗公喝著自家 釀的酒,酒味比我爸平常喝的米酒更香甜,三人的臉漸漸泛紅。接著二舅媽突然興起跟那個男子開始引吭高歌。我媽不會唱,但也跟著他們用竹筷敲碗打拍子。他們就這樣「你一句,我一句」地男女對唱山歌。即興的歌詞應該略帶男女私情,因為我媽不時掩口偷笑。我第一次感覺到客家山歌原來是這樣唱的。一男一女就地取材編入歌詞,有互訴情衷,也有藉物比喻或暗虧對方的涵義。

那是我頭一回感覺懂客家話真好。即使當時年紀小,不大明白歌詞內容,但那種即興歡樂的氣氛始終在我記憶深處。

2.

Photo by didi_wu
Photo by didi_wu

在我寄住於五阿姨家那一年,我轉學到關西國中就讀。那是一所非常漂亮的學校校門前的檳榔樹大道兩旁都是稻田,進入校園也是各種樹木林立,寬闊的紅土操場更緊鄰著一大片茂密森林。大家都說客家話,有的老師上課也會夾帶幾句。在那裡方言不再是禁忌。即便仍處於戒嚴時期,那裡的師長不像楊梅那樣嚴守官方規定,而是把它當作一種溝通方式看待。

放假時五阿姨堅持叫我參加新竹縣舉辦的國中生戶外活動。她說我不能老是一個人悶在家裡,應該出去外頭跟同年齡的人多多接觸。我被迫參加那次的團體活動剛開始我感覺格格不入,講話也只限於同班同學。晚上我原本打算吃飯洗澡就溜去睡覺,不管他們了偏偏他們另有安排。領隊叫我們坐在活動室四周,請幾個有才藝的同學們一一上場表演。其中有個膚色較深、像在陽光下曬得很均勻,頭髮又多又長、濃眉大眼的女孩子,很自然的背著吉他自彈自唱,歌聲優美到令我不再坐立難安。我從未見過這種長相的人,她的吉他彈得很好,聲音又棒。

散會後我不由自主的跟著她,走到園區大門口的噴水池畔。她放下吉他,看看手表,似乎在等什麼人。我趁機上前搭訕,問她怎麼有如此優異的天賦。她看我一副沒見過世面的蠢樣,防禦心很強的告訴我:她是泰雅族人,唱歌跳舞對她(他)們來說是非常自然的事情。我請她教我幾句泰雅族的日常用語。她不肯,還嘲笑我們這些漢人完全不了解他們的文化,只會欣賞他們的歌聲與運動天賦。我被她滿腔怒氣嚇到。固執的我跟她解釋:在我眼中,人就是動物的其中一類,將人細分到種族之別讓我覺得很可笑。她這才臉色和緩的回答:「正因為妳是漢人,所以妳不懂也無法體會我們以及其他原住民族在台灣成長的痛苦。」

3.

國中時因為家庭因素,我常在晚上跑到潘家找她閒聊。她是我升國中新交的朋友。有一回我天真的說將來反攻大陸之後,我想叫我爸帶我回廣東老家看看。潘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看著我,說:

「妳真的相信國民黨那套洗腦的教條啊?!」

當然,我回答。接著潘告訴我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光以人口與武器台灣就遠遠比不上大陸,台灣只是靠美國第五艦隊撐腰,暫時嚇阻中共侵台美國之所以願意常駐軍隊在台,也是為了維護它在亞洲橫行的優勢。事實是台灣就跟中南美洲那些被美國在後操縱的國家一般,表面擁有美軍支援,實則受到美國強大軍力無形挾制,淪為它在世界各地的武裝據點之一。

潘說當初她的祖先是因為在大陸日子過不下去了,於是毅然決定渡海來台展開新生活。那應該是清朝末年兵荒馬亂的時節。因此對她而言,大陸是她祖先唾棄的地方,她根本不覺得那是祖國,她不想也不願意踏上大陸一步。

某種層面上,我有點羨慕潘對這塊土地強烈的認同感。我爸是民國37年跟著國民黨軍隊撤退來台,我媽則像潘那樣是客家移民後裔,算是台灣人。我不曉得我屬於哪一邊我只清楚我是在台灣土生土長的,可是我無法擺脫身為榮民後代的影響我對大陸仍有某些期待。

4.

當我考上專校從楊梅搬到板橋,開始在大台北地區生活時,發現週遭大部分人講的都是閩南語我聽不懂。不過我知道台灣人口比例以閩南人最多,如果在台灣不會閩南語的話,生活中將缺少一種與他人共通的語言。於是我逐漸從同學或打工同事們那裡學習閩南語。起初當然是笑話百出,可是我並不氣餒真正令我氣餒的是少數閩南人那種自以為是的偏見。我認為真正有資格自稱台灣人的是原住民族漢人遠比原住民遲了數百年才移民至台灣,就像搭五月花號登陸美洲的英國人,日後定居美國對當地原住民所做的一切一樣,漢人也沒好到哪去。可惜這是地球上不變而且一直持續的歷史。

History teaches us nothing. 人性就是如此卑劣。我以身為人類為恥。

5.

在我念專四那年,盛傳之前引發中壢事件潛逃出國的前桃園縣長許信良,即將於選舉前搭機返台,新聞都在探討假使他回來會對那次選情造成什麼影響。連當學生的我們也很關心這件事。那年也是我開始下課打工,因此體力不支,有些課我乾脆就豎起全開大的圖桌遮住自己,整個人攤在桌面呼呼大睡。某天我照例在課堂上睡著,突然被一群男同學熱烈討論的聲音吵醒。我揉揉眼睛,睡意朦朧的站起來要去上廁所。其中一個平常跟我交情還算可以的男同學突然指著我,用閩南話大聲說:

「你們看,像這個也是雜種啊!」

我根本來不及反應。他可能看我不高興,改用國語問:

「妳不是外省人跟本省人結婚生的小孩嗎?」

「對啊。」

他又改回閩南語,高興的繼續跟其他同學說:「芋頭跟蕃薯,那不是雜種是啥?」

他們都笑了。我覺得莫名其妙,有種當眾被羞辱的感覺,可是一時之間又找不到適切的言詞反駁。

不曉得為什麼,這讓我想到泰雅族女孩當初的憤怒。她說的對。生為漢人的我,的確要等到自己被他人歸類成雜種過後,我才能稍稍體會原住民打出世開始便面臨的種種歧見。我對那位男同學的言行並不感到生氣。相反的,我替他覺得惋惜。因為他的自以為是阻擋了他拓展心胸。像他那種人只能躲在台灣本土享受多數的優越感;一旦跨出國界,他們才可能感受到弱勢團體的感受。

事隔許久,我在“當代”雜誌讀到許信良有一次在中壢選舉造勢場合,試圖用客家話跟鄉親表達他的政治理念時,台下有不少閩南人開始起鬨,鬧到他不得不改用閩南語致詞。當時中壢鄉親閩南與客家族群幾乎各佔一半,我猜這是許先生想用客家話演講的原因。我不清楚許先生那時的心情如何。不過我忽然覺得:我一直支持的黨外人士也許並沒有像他們自以為那樣寬容,而在場的客家人也秉持一向緘默的傳統,沒幾個挺身捍衛或表態支持許先生。儘管我仍舊投票給黨外政治人物,可是我對他們的期待並不高。我只希望用選票告訴久未革新圖治的國民黨-我受夠了。

6.

解嚴前後那段期間,我非常關心台灣的走向。我每天必讀兩份報紙:中國時報與自立晚報。遇到類似「五二零農民遊行請願活動」的重大事件,我就會買下隔天全部出版的報紙,一份份詳閱內容,再從中萃取比較中立或公正的報導,仔細思考一波波民眾請願的訴求以及政府因應措施造成的影響。我知道台灣社會正面臨重大轉變。我不曉得這轉變即將帶領台灣走向何方,但我清楚自己身處變化中的環境中。將來到底會如何,沒人說的準,我只能靜觀其變。

鄭南榕自焚事件發生後不久,我跟潘約在台北火車站附近見面。這時她已經從台大畢業,正在努力賺錢,準備出國留學。話題難免牽扯到最近一連串的社會現象。潘跟我都認為這是民心所欲,是台灣逐步擺脫過去專制獨裁的戒嚴時代,開始真正自由民主化的必經歷程。同樣的,我們也對解嚴後的時局沒有多少美麗幻想。接下來她對我說的那番話,倒是令我印象深刻。

潘說透過學長介紹,在所謂「自焚」事件前夕,她在鄭南榕先生的辦公處幫忙打工不到一個月。隨著警方監控越來越緊密,氣氛也越來越緊張。鄭先生在大門入口處及樓梯附近擺了許多桶裝汽(柴)油,整棟房子瀰漫著揮不去的油味,包括鄭先生在內,大家都覺得味道很難聞。儘管他週遭的親朋好友都苦勸他不必這樣做,但鄭先生堅持他的信念,同時就在「自焚」事件發生前一晚,通知那些跟在他身邊幫忙的人,警告他們明天別再來了。因為他覺得那對他們而言太危險,這危險是他不願意發生在那些人身上的。

我瞪大眼,緊張的問潘:「那麼,他到底是自焚還是……?」

潘整個人靠著椅背,認真思考一會,然後回答:「我不知道。」

「什麼?」

「因為事發當天我不在場,我不能亂下推論。」

潘說以她個人的看法,鄭先生的「自焚」事件,其實跟以前發生的林義雄家滅門血案、陳文成事件等等,屬於真相未明的歷史懸案之一。最讓潘難以釋懷的是:怎麼會事情剛好就發生在鄭先生叫他們不准再去的那一天。我也覺得事有蹊蹺,可是我只能憑報章雜誌去摸索始末。

鄭南榕先生是外省人第二代,我也是。然而我自問:當時的我對台灣這塊土地並沒有那麼強烈的使命感,我也缺乏他那種為了理想不惜犧牲性命的決心。每當遊行抗議場合出現“外省人滾回去”的標語,或者類似言行發生在我身旁時,我總是不禁疑惑自己到底是台灣人還是外省人。那時我的身分證籍貫欄註明廣東省,但是我打從出生就不曾踏上對岸,更別提到廣東一遊了。

我到底是台灣人還是外省人?-這種在自己成長的土地找不到歸屬的感覺,就這樣一直跟著我。

7.

當我去應徵沖印公司工作時,面試的經理是客家人。得知我也是客家人,他高興的歡迎我加入,並告訴我這是一間由客家人出資,有客家人當主管的環境。他叫我要延續客家民族吃苦耐勞的精神,好好表現。我在那裡做了大約一年多,經常加班。我不曉得這算不算耐勞,但是每個月八千多塊錢的薪水應該夠得上吃苦了吧!當時餐廳服務生的起薪是一萬多,加上小費及分紅月入將近兩萬。不過我很喜歡攝影,也喜歡大部分時間都獨自待在暗房,所以薪水多寡真的不在我的考量範圍內。我並不認為自己屬於吃苦耐勞型的人。

有天公司突然出現一張陌生臉孔。她是位年紀比我小幾歲,原住民女孩。大家都對她很好奇,默默打量她,卻沒人敢找她攀談。我見她單獨站在大型彩色沖印機前,研究著機器一旁的各種控制鈕,我就走向她,先自我介紹一下,再問她是否即將加入暗無天日的行列。她聽不懂我自嘲式的笑話,張大雙眼盯著我。我跟她解釋沖印技師的工作代表一天有八個小時人在暗房,一個鐘頭午餐,除了上下班跟午餐踏出戶外,否則根本見不到外面的天空。她笑了。她說她很緊張,因為經理原本不打算錄用她,就因為她是阿美族人的關係。經理只給她一個月試用期。我表示那根本是偏見,違反人人平等的工作權。還告訴她我就是那種既不節儉,也不算刻苦耐勞的客家人;至於公司裡其他那些客家或閩南人,據我所知大部分都喜歡下 班一起去吃宵夜喝兩杯。她這才真心的笑了。

隨著她在公司積極進取的學習心態,跟她與日俱增的工作表現,她終於正式成為我們的一員。我們的友誼也逐漸加深。我跟她和她的姊姊一起在松山租了一層頂樓加蓋的鐵皮屋,三人分攤房租。她的阿美族名是娜高,她姐姐是舞賽。舞賽是個記者。她們是基督徒,飯前要祈禱。華文、阿美族語都有,可是我最喜歡的是她們用母語唱的祝禱歌。聽久了我也會哼上幾句。我從她倆對話學到幾句罵人的阿美語,有時興致一來也模仿她們來訪親友講華文的口音,故意拉長尾音,以ㄋㄟ結束。她跟她的親友都覺得我很愛搞笑,熟了也會嘲諷我比她們更像「圓珠敏(原住民)」,因為我愛吃她們從家裡帶來的「篤論」(年糕類的主食),甚至連舞賽從四獸山上採摘煮了味道苦苦的野菜也照樣大口吞下肚。有時我會假裝生氣,彼此 用阿美族語笑罵。我當然是輸家。不過我不在意。她們有什麼都和我分享,沒把我當外人看待。

有一年春節我受邀到娜高和舞賽老家去玩。她們的家在花蓮鄉下,背後是高聳的中央山脈,細看還可以瞧見埋在雲端的山峰。她們的爸爸是牧師,飯前一家人用母語唱聖歌祈禱。當她爸媽發現我也會跟著唱時,他們看我的眼神比較溫和,等我跟他們搶著吃籐心燉排骨湯之後,她爸媽忍不住笑了出來。娜高告訴我那鍋微紅的稻米飯是罕見的旱稻種,是她父母特地張羅招待我的,平常她們想吃都吃不到。那鍋微紅的稻米飯讓我聯想起“紅樓夢”裡,曾經提到的紅稻米粥。不曉得我吃的是不是當年流傳至今的品種。書中也曾敘述這種紅稻米罕有,這讓我由衷覺得他們一家人的熱情,我很感激。

隔天娜高帶著我去見她住在隔壁的二叔。她二叔看我的眼光始終含著一股恨意,既不正眼看我,也不太願意跟我講話。娜高又帶我去見她阿嬤。高齡七十幾歲的老人家笑瞇瞇的,知道我抽煙就掏煙請我抽,還叫我吃沒加料的檳榔。我跟她老人家一起抽煙吃檳榔。老人家用阿美語不時跟我聊天,我搖頭笑著表示我聽不懂。她不在乎她繼續講她的,我在旁任她拉著我的手,陪她抽完一根煙、吃掉三顆回甘的青檳榔。臨走她老人家又塞給我一顆橘子,我收下了。娜高在門外邊跟親友聊天,邊看我拿著那顆橘子出門。她說她阿嬤很喜歡我。因為我跟她一樣抽煙吃檳榔,即使我聽不懂也站著聽她講話,所以她才送我橘子。「入境隨俗嘛!」,我說。我本來就抽煙,意外的是沒加料的檳榔,味道居然是微甜回甘的。我覺得很新鮮。

接下來幾天一大早,我就跟著娜高一家上山採水果。中午我們便在戶外野炊。他們在山上摘各種可食的野菜,再加上自家帶來的肉類烹調,別有一番風味。娜高的二叔對我非常不客氣,有次居然對著我責罵許久。我完全不曉得他幹嘛發這麼大的脾氣。後來娜高告訴我,他二叔年輕時多次受到漢人欺侮,見到我免不了將情緒徹底宣洩。這會我又化身為全體漢人的代表。我只覺得莫名其妙,生為「逮萬(漢人)」又不是我自願的選擇我根本就不想當人哪!

8.

我另外一個好友Grace是個才華洋溢的建築師。她在美國奮鬥多年,終於擠進全美第二大的建築事務所工作。即便美國宣稱是民族大鎔爐,對各種膚色人種一視同仁,不過Grace感覺自己遭到公司白人主管排擠。重大案子一直沒她加入的份,她的薪水也比後進白人低了許多。她想前往大陸發展。我問她為什麼不回台灣呢?她說隨著阿扁上台,像她這種典型的外省第二代不願回到台灣。因為她覺得相形之下,她寧願選擇經濟起飛中的大陸,那裡才有更多更好的職位等著她。我想想也對。台灣的建築業已經沒落多年,Grace要一展長才,大陸的確充滿更多機會。

我對Grace的決定感到可惜。我也不禁疑惑同樣身為外省第二代,她對大陸有著強烈的歸屬感,我卻沒有。留在台灣是為了照顧我媽。這幾年每逢選舉,台灣的政治環境也常讓我感覺像是不受歡迎的異鄉人。我不清楚自己的定位。而這種感覺加深了我討厭身為人類的無奈。人就是人,硬把人類細分成各個種族,強調某個族群比其他族群優異,簡直就跟當年納粹的行徑一般。我不明白為什麼人類如此愚蠢。

尾聲

我記得從小我不是活蹦亂跳的到處玩,就是呆呆仰望天空,聆聽四周植物、動物及無生物發出的各種聲音。我不認為我應該待在地球,我甚至希望自己不曾存在過。因為不管我怎樣努力做人,我依舊感到失落,總覺得活著就是掙扎在天堂與地獄之間。我無法接受「人是萬物之靈」的講法。我在台灣沒有歸屬感,對身為人類始終帶有原罪感,對被人類破壞的地球懷抱著深深歉意。

也就是說,我是那種經常認為人生其實毫無意義可言的人。我對人類的暴力天性,以及發生在我週遭的種種事件覺得悲觀。種族間的歧視更叫我難以認同台灣。身為所謂外省與本省人結合的第二代,我不知道何處才是我家。

(本文經作者同意,由女書店部落格寫作班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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