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騷擾成了我探索性向的開始

by 常寧口述、喬伊林訪談

常寧是「落後農村」出身,在上海生活9年的男同性戀。他形容自己:比較奇葩,愛笑,間歇性逗比(編註:偶爾特別搞笑/特別瘋)。下面是他的分享:

常寧訴說校園男宿裡的性遊戲。Photo by chuttersnap on Unsplash

首次性探索

小時候的事情,可能不能算性騷擾,因為兩個人都很小,也不懂事。 我二年級,鄰居三年級的時候,他在他家把我撲倒了,效仿電視劇裡面親吻的鏡頭。這是我第一次與不是親人的人的親密接觸,但是在我沒有同意的情況下發生的。這件事情在我內心深處打了個結,我總會去想,我成為一個 gay 是不是跟這件事有關係。

初一的時候,我們住大通鋪,一個房間裡至少有9、10個人吧,算是個非常公開的場合。有個男同學說要告訴我一件事情,我剛過去聽,他就很快地親了一下我的臉。當時有點尷尬,他親完之後說了一句什麼話但我沒聽清楚,然後這件事情就過去了。這也是在我沒有允許的情況下,而且當時已經熄燈了,大家也看不見,分辨不清我們在幹什麼。

校園男宿裡的性遊戲

我覺得最嚴重的應該是接下來的幾件事。初二以後,我們換到了大房間的大通鋪,房間裡有十幾個人了。有一次我印象特別深,下晚自習之後我鑽到自己被窩裡睡覺,有一個平常就痞痞的當時挺大隻的男生就在大家面前撲到我身上——我還是蓋著被子的——然後在被子外面模仿色情片裡面的下半身動作,也會左右親吻我的臉。其他人就覺得好玩,但是我挺不舒服的。當時我還在探索性向,還覺得自己喜歡女的,沒有什麼生理反應。那之後我也反擊過他、親過他,在他的睡夢中,我碰他的身體,他居然有生理反應。

受到這些事情影響,我也開始做一些壞的事情來探索我的性向。現在反省來看,我接下來也成為了一個騷擾者。後來晚上別人睡著了,我會去抱他, 或者在他睡著的時候,手放在他下體的位置。有兩次吧,被對方發現了。一次那個男生半夜用方言說:「誰在摸我的雞雞?」我當時就直接裝死。初三的時候我們換成了床,但是是很小的床,幾張併在一起的,這樣的環境就給這種行為創造了一個有利條件。那次我是隔著衣服,把手放在那個男孩下體的位置—— 哪怕你就把手放在那,對方也是不舒服的,畢竟你的手不是他身體的一部 分——他就發現了,就逗我,我們就打鬧什麼的,後來我也跟他道歉了。

這幾件事到現在,在我心裡都還有一個地方的。如果讓我重新回一次初中的話,我肯定會採取其他更好的方式來探索。當時我是隱約知道這樣做是不對的,但是還是好奇。我們當時的教育是很有問題的,我知道的所有有關性的知識都是通過別人口述、笑話、段子來知道的,不是以一種教育的方式, 當時沒有書,也沒有網路去看。以致於我一直以為女生上廁所和生孩子都是一個通道,到了高中才知道是不一樣的。到大學,我才知道男生和男生是如何發生性行為的。

高中階段大家都有自己的床了。高二的時候,我隔壁床的男生皮膚很好,他習慣用肥皂洗澡,身上有很香的肥皂的味道,我們一直一起玩。有一天晚上他邀請我去他的床上,然後我們兩個就開始接吻。高三的時候,我也是經常在熄燈以後,偷偷到男生床上去跟他接吻——我不知道高中為什麼大家都那麼喜歡接吻,當時吻過的很多人現在都結婚了。這些都是在互相允許的情況下發生的,所以不是騷擾。

大眾運輸工具上潛藏多少性的交流。Photo by Catt Liu on Unsplash

大眾運輸工具上的性騷擾

高中的時候,我已經知道自己對男生有興趣了,也知道同性戀是存在的,但是我身邊一個也沒有,好像只有我一個人是同性戀。一直到大學,我才真正知道有很多人是同性戀,不是只有我一個人。大學我出櫃之後,也會去想是不是二年級的那件事給我造成了影響,讓我的性向發生了改變。那時候我也埋怨過那個鄰居,對方的回應是「我們最終還都是要結婚的」,我就把他的信息都刪掉了。

我覺得公共交通工具為性騷擾創造了一個很有利的環境,尤其是公共汽車人多的時候,難免會和別人貼著身子。大學的時候,我在公車上,有個長得還挺好看的男生在我後面勃起了,公共汽車搖搖晃晃的我們,也沒有分開,彼此都很享受這個過程,我不知道這算不算騷擾。但是另外一次坐公車,當時我們都擠在門口,有個人在我背後用下體頂著我,我感覺得到,讓我非 常不舒服。他下車之後,還色迷迷地挑釁似地回頭看我,我就知道他是有意的了。我當時還想過要不要下車跟他理論,但是斟酌了一下危險係數還是沒有下車。

擁擠的大眾運輸工具上潛藏性的互動及騷擾暴力。Photo by Francesco Ungaro on Unsplash

避免強化同志污名,選擇隱忍

到了上海之後,我就覺得在地鐵上跟人有身體接觸就渾身不自在。有一 次,地鐵上有點擠,有一個個子矮小的男生,背對著我貼著靠在我懷裡,我覺得不太舒服,但也沒有辦法做什麼。可是接下來他的屁股就開始用力,開始擠壓我的下體。我當時覺得如果喊出來可能也不太好,會給別人造成 gay 都在性騷擾別人這樣的印象。但是後來我們又在地鐵上碰到,他又用他的下 體來頂我的手。我當時覺得挺好玩的,想著如果再出現一次的話我一定要把他叫住。所以第三次碰到的時候,我就把他叫住了,還加了他的微信。我說你是不是經常這麼做?因為你是 gay 我才沒講你,在現代社會 gay 汙名化這麼嚴重的情況下,我在公共場合指出你的行為會讓大家對gay的整體印象變差。 後來我們見得少了,他有時候還色迷迷的盯著我,有時還會把手放在我下面,我就把他的手拿開。這些都是讓我覺得不太舒服的,我覺得都是性騷擾。

最近有一次,我和兩個朋友約在酒吧門口見面,他們看見我來了就來偷襲我下體。當時我特別不舒服。他們都是在發達國家待過的,接收這方面的知識應該比我更多一些,但他們還是這麼做,就讓我特別生氣。而且還弄疼我了。雖然是熟人,我也覺得這是性騷擾。

性騷擾到底是什麼,到底是什麼樣的表現,我覺得真的不好劃分,好在我現在有一點知道這些東西了,不然不知道會怎麼樣。我還是很想感謝上海這個城市,如果我住在其他城市,不一定能成為現在的自己。總體來說,我們還是性教育缺失的,我身邊的朋友都在給自己買《珍愛生命》那套教材, 我也給我家人去買了。

(本文選自《我們的故事》〈校園〉單元P.46-49,感謝「我們與平權」組織授權轉載,聯繫方式weandequality@outloo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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