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私的三分鐘—記「6/4後龍科技園區開發案烽火再起」

by 陳秀枝

前言:近年來,政府以經濟發展為名,不斷強徵農地,累積民怨終於在717集結凱道,要求政府停止圈地惡法,經行政院長吳敦義出面滅火後,苗栗大埔事件暫獲解決,但灣寶、相思寮仍是命運未卜,秀枝參與了6月4日營建署區域計畫委員會第二次專案小組審查土地使用變更與開發許可會議,被官員批為「自私行為」,真是如此?聽聽秀枝的回應。

又一次新的體驗

6月4日(五)(2010)上午9:30(營建署107會議室)召開區域計畫委員會第二次專案小組審查土地使用變更與開發許可。會議前夕,台北大學廖本全老師來Email,希望邀請更多民眾、環保團體到場聲援,因為營建署給社區和相關團體的列席名額僅有5位,並限制5人發言,每名3分鐘。會議當天,入場後,廖老師於會前提程序問題,又爭取更4位居民進場。秀枝代表合作社立場發言。

為社員報告我的發言

我首先報上我們組織的名稱、本人姓名,接著說:「我們合作社有3萬多的社員,阮用合理的價格支持本土農業,鼓勵我們的社員,做個有理性有自覺消費者,用農民可持續生產的價錢支持友善環境的生產者。」

苗栗縣後龍鎮灣寶西瓜節。Photo by 主婦聯盟合作社
苗栗縣後龍鎮灣寶西瓜節。Photo by 主婦聯盟合作社

洪箱是我們尊敬的農友,她曾說:「務農一輩子,直到把菜交給主婦聯盟,才知道農人是有尊嚴的。」在這個團體她學到環境保護的概念,她告訴孩子,主婦聯盟這樣的對待我們,我們更應該好好守護環境與田園,種出更好的產品給消費者。這樣的農人是國家的資產,她的價值不是金錢能夠計算的。

我們願用較合理的價錢來買台灣本土的農產品,讓農民能夠為我們生產。如果我們棄農發展工業,食物仰賴進口,讓土地無法生產,讓農民放棄耕作,當糧食危機到來,請問我們是要吃汽車?還是電腦?

成都安龍村的女農故事

5月24-25日(2010)我受美國農業與貿易政策研究所(IATP)邀約,到北京進行「消費合作社交流會」接觸到中國政府、學者專家、民間極正視這樣的議題:大學積極與日本進行交流,帶學生去實習學經營合作社,學者鼓勵年輕學子到美國學習經營管理CSA農場,設立許多農園讓農民學習、讓消費者體驗,兼顧環境與健康的生態農業。現在民間的團體又再創造消費者自覺,鼓勵用消費力支持友善生態的自然農業,研討如何組織消費者合作社。

在這次交流會中,有一令人感動的故事:成都的安龍村有一女農(高清蓉38歲),她原本離鄉到都市當女工,每次請假回家看父母,看他們辛苦到農地耕作,種出的菜又賣不出去,但又不願離開農村,她想這樣繼續下去早晚會被遷村,所以她辭去工作回鄉務農,帶領村民一起做自然農耕,一起堆肥,不再使用農藥化肥,讓土地變強壯,生態變豐富多樣,生產的蔬菜得到消費者青睞。

她說,有一次,有兩位政府的官員到村莊告訴他們:「妳們種菜,沒有什麼經濟價值,浪費土地,政府要把你們遷村,看你們有什麼條件?」

她回答:「政府要我們怎麼做,我們人民只能怎麼做,我們沒有什麼辦法,我們也不要什麼條件,但是你們若要問我們的意願,我們是不願意搬遷。」

官員說:「我們會安排你們去城裡,讓你們有樓住,旁邊有醫院又有超市,我們會給你們福利保險,讓你們過方便的好生活。」

她說:「我們這樣過活已經很好了,我們簡單過活自給自足,我們每天到田裡勞動、流汗,不用農藥化肥,我們很健康,並不需要醫院。你們讓我們離開鄉下、離開土地,無法生產、無法勞動,去城裡上超市去買來路不明的東西,吃許多含添加物不健康的食品,讓身體變壞再去上醫院。如果我們能選擇我們不願遷村。」

官員問她:「妳什麼學歷,怎麼會講這種話?」

她說:「我初中畢業,是我的父母、土地教我的。事後,經過沒有多久,突然來了許多人,把村裡的房子都漆白色。我問那什麼意思,是「政府決定讓他們留下,不再開發他們的村莊。」

我們留什麼樣的土地給下一代?

苗栗縣後龍村。Photo by 主婦聯盟合作社
苗栗縣後龍村。Photo by 主婦聯盟合作社

反觀我們台灣,我們的土地那麼小,我們的可耕面積那麼少,許多國家都在尋覓可耕作的土地,全球的環境議題都在談論生態農業,我們台灣如何立足世界舞台?我們對環境能有什麼樣的貢獻?想想咱們到世上,就在消費地球,踐踏土地,我們在此結婚生子,除了錢以外,我們到底還能留什麼環境給我們的子孫,留什麼樣的土地給我們的下一代?

我們選舉政府來照顧人民、照顧土地,現在政府的滅農毀農,打擊人民對政府的信心,這只能讓人民心痛!(三分鐘鈴響,停止發言)

是的,我是為個人的私利在發言,但願委員們聽得懂

苗栗縣府官員回答審查委員提問時說:「體諒居民是為了個人私利發言。」會後有人不以為然。我笑說:「他說的沒錯,我是台灣居民,我是為了私利,我為了我們要健康,要留好的土地,我為我的子孫有好的環境,我為我的國家政府能有高尚的品格能在國際抬頭,所以我是為我的私利在發言。」

離去前本全老師來與我道別:「秀枝你講得非常感人,縣府官員可能聽不懂,但我們說給委員聽,他們應該聽得懂。」,看到後龍的農民這麼團結、辛苦的想要保留土地,聽他們悲痛憤怒的聲音,內心的恐懼與煎熬的神情,但願上蒼能聽到這些忠天敬土的農民心聲,天佑台灣,先救灣寶,讓審查委員們聽得懂。

補記:
安龍村的故事是24日晚飯後,女農高清蓉深受台灣婦女發言的吸引(2008年和平婦女研討會上也曾遇到前理事主席陳來紅),不願放棄短暫交流的時間,回到旅館要我的演講檔案資料,與我做生命經歷分享時談到的。她說讀過《女農討山誌》,她的知識是從許多參訪者談話中學來的,她反思的能力與態度是宗教信仰給她的。安龍村不做認證,與消費者有很好的信賴關係,村莊增加許多動植物,生態的多樣性就是他們最好的認證,閒暇時他們會辦品嚐會,村民秀出自己拿手的好菜來與消費者交流分享。現在要訂他們村裡的菜,須排隊等有家庭退出才可遞補,女農也請去外地打工的哥哥返鄉協助送菜。

(作者為主婦聯盟生活消費合作社理事主席,本文轉載自綠主張月刊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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