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回發聲權利的倖存者

by 彭仁郁、沈寶莉

性侵倖存者究竟如何扭轉受害者的自我形象和形塑此形象的社會眼光?這是2010年女性影展中選映的南韓紀錄片《終止暴力俱樂部》(Variety Survival Talkshow)所拋出的核心問題。

終止暴力俱樂部劇照。Photo by 台灣女性影像學會
終止暴力俱樂部劇照。Photo by 台灣女性影像學會

身為女跆拳道手、亦曾是性侵受害者的導演趙世英,邀請有著類似經驗的其他女性,一同探問在這個父權體制強勢主導的南韓社會中,擁有女體的公民們如何被對待?又如何可能找到發聲的位置?片中描述一小群年輕韓國女性倖存者,透過一個女性支援團體相遇、相知、相繫。她們定期舉辦不對外開放的「閒談」(Small Talk),讓倖存者能在安全的氛圍下,毫無顧忌的暢談關於自身性侵經驗的各種正負面想法和感受 。學運份子、性教育老師、上班族……數名倖存女性一一以真實面貌出現在鏡頭前,訴說自己的性創傷經驗,顛覆了一般人、甚至是倖存者自己對性侵受害者可憐、脆弱的單一想像。藉著分享,她們漸漸了解到身為女性的困境與整個父權社會文化建制的根本關連。可喜的是,這群女性理解到私密聚會、互舔傷口並不能作為倖存者群體的終極目標,她們創辦了「大聲婆——性暴力倖存者發聲(Sexual Violence Survivors Speak Out)」脫口秀,並以真面目參與爭取女性夜行權的晚間遊行(Take Back the Night)。

影片在台灣放映的時間,恰值此地「恐龍法官」引發群情義憤的時刻:數起兒童性侵案的判決結果揭露了審案法官食古不化的思維,性侵害與受害者保護議題因而重新成為輿論焦點。但嚴格說來,台灣的反家暴與反性侵運動一直是以婦權團體代言的形式出現,受害者仍是一群沒有面貌、沒有聲音的人。 弔詭的是,廣大群眾的熱心關切,彷彿始終無法破除圍繞著性侵事件的傳統道德迷思。被預設為純真、脆弱、恐遭歧視眼光二度傷害的受害者們,只能背著鏡頭、或在馬賽克影像掩蓋下傾吐傷痛,無法挺身而出、為自己爭取權益。

事實上,「終」片所描繪的受害者集結行動,早見於歐美各國。以法國為例,一名亂倫性侵倖存者在2000年建立了一個網絡論壇,短短一年內,它成為上千名倖存者網友聚集討論、交換資訊的虛擬社群。成員們意識到,若要爭取倖存者在現實社會中的權益,不能被動地等待社會現況的改變,便決定在實體世界裡會聚,成立國際亂倫受害者協會(AIVI)。自此,除了積極在各地興辦談話團體、參與意識宣導工作,該協會在法國性侵案件相關法條的修法推動上扮演了十分重要的角色,並在去年(2009)主辦了首屆亂倫性侵國際研討會

不少歐美女性主義性侵研究指出,個別性暴力受害者的法律援助和創傷處遇,固然能在第一時間避免當事人陷入自棄自毀的困境,但受害者的集結往往能助其超越倖存者的孤立感,獲得行動者的主體位置。或許台灣社會裡仍然存在著污名化受害者、造成二度傷害的種種因素,但從「終」片裡幾位男士充斥沙豬言論的訪談片段看來,南韓社會對待倖存者的態度絕對不比台灣友善。「終」片欲傳達的重要訊息是,受創心靈藉著彼此的連結、對話,重新建立社會繫連,確實是令傷痛轉化的關鍵,但創傷經驗主體必須能走入更廣大的社群,讓自己的聲音嵌入社會文化生活的脈絡裡,才有機會更根本地動搖深層的文化建置和迷思。

更多有關亂倫性侵的資料和討論,請參閱我們的部落格:亂倫性侵研究所

(作者彭仁郁,中研院民族所助理研究員、沈寶莉,輔大心理所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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