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嶺上

by Asian

好男不當兵,好鐵不打釘。在我當兵那個年代這句話還是成立的。所以使得大一暑假要上成功嶺體驗軍旅生活的我,每天都寒毛直豎,只好認命地在前一個月開始早起鍛鍊體能。其實那時我也不是真的很害怕,實在是因為那幾年「報告班長」(註一)實在太紅了,那時第四集才剛上映。就在做好一個月不洗澡的準備下,我上了往成功嶺的專車。

一上車。我趕緊把高中學長前一晚為我餞行、交給我的信封拆開來看,裡面有一張照片,還有一封信,信上清楚地交代了三件事。

第一:馬上把這張照片放進皮夾的照片層。
第二:積極爭取連上參加作文比賽和演講比賽的代表。
第三:在徵選代表的過程中,不小心讓班長看到你皮夾上的照片。

我看完信後當下一頭霧水,偏偏昨晚學長將信交給我時的表情又特別認真,我只好先將照片裡中山美穗(註二)的美照換下後,將學長特地為我合成的「我與正妹合照」替上,然後反覆咀嚼信上這三句話的玄機,據我的理解第一句應該只是個手續、第二句只要有點勇氣似乎也不是難事,第三句就擺明是要有演技,特別我的對手還要很配合地演出「不小心」。

上山第一天,大致的流程和「報告班長」演的差不多,由於我老早在前一個月把體能鍛鍊好了,因此除了洗澡的事之外,軍旅生活適應起來完全沒有問題。一般人忙碌背誦的軍歌答數,也因為老爸是徹頭徹尾地軍教片的電影狂,所以我從小就在他的軍歌聲中長大,據媽咪說這和他當兵時是經國先生的護衛有關。

成功嶺一隅。Photo by ceciliohsieh

充實的一週很快過去了,我也如願成了連上的演講代表(沒辦法那時我還不是文青嘛!所以作文放棄)。作代表的好處,真是多,不但早晚點名不用參加,除了下午的五千公尺跑步之外,幾乎所有的戰技訓練我都可以缺席,儘管演講比賽的形式是即席發揮的抽題制,但題目多半都是「愛國青年應捨己為人」、「熱血青年應堅實勤作」之類的八股結構,據說以前「論勇敢」、「論堅強」、「保密防諜 人人有責」這類的題目也會放入。選為代表時連長特別告訴我,連上會選我作代表完全是由於我小學曾經拿過「中華民國復興論文獎」,同時是演講、辯論比賽的校隊;但根據輔導長更可靠的說法,班長們之所以投票時一致推舉我的真正原因是,有一次我投幣取飲料時,班長們剛好站在我背後,看到我皮夾內那張照片的緣故。

自此之後,我每天的課表就是窩在輔導長室裡看書,讀軍中的報紙,研究看看長官們喜歡什麼樣的句子,或是出出公差幫忙「同梯」去營站買飲料、餅乾、泡麵之類的,然後等待連長每天中午午休前,找我過去現場指定一個題目要我即席發揮,之後就是跟班長們閒扯蛋我皮夾裡那張照片的來龍去脈。但是班長們也很現實的,因為自從第二週的懇親日,他們發現照片中的正妹們一個都沒來看我之後,他們便開始巴結其他直系血親是美女的弟兄了。

每天晚上發家書的時間也是一場人氣大考驗,你試想有人一個晚上就能收到十封家書而且每封都「噴上香水」,在那種陽氣極旺的場合,除了威風之外,我真想不出其他的形容了。阿樂就是這樣的一個人,據說他之前曾去「龍兄虎弟」(註三)參加過「台灣大帥哥」節目錄影,在他們學校裡有校草之稱,連上每晚都有十封他的家書報到,班長們起初一開始頗為不屑,後來也適時務的決定向他請教把妹之術,有這樣的真高手在,當然輪不到我這個假高手來耍大刀,不過由於那時我已經被選為代表,輔導長說只要我不太白目,最後應該還是能夠安全下山的。

演講比賽的最終結果我沒得名,不過連上似乎也不太在意這個結果,有趣的是後來參加決賽的幾乎都是各校辯論社的朋友,大家又另類地在另一個場合切磋了一下,最後由政大的朋友獲勝,據說由於他是歷史系,對於歷史典故比較嫻熟,長官對於他的例子比較明白的緣故。

暑假接近尾聲,在跑步測驗安然通過後,我頂著那顆小平頭,離開了成功嶺。

註一:《報告班長》(Yes,Sir)是一部台灣的經典軍教電影,也是台灣成年男性服兵役新兵訓練時期的共同回憶。

註二:中山美穗在1985年被星探發掘,憑借一部叫《驚動您了》的電視劇進入演藝圈。本著當時的偶像「演中山美穗而優則唱」的原則。同年6月,她發行了單曲《C》,開始了偶像歌星的生活。1986年的《水手服反叛同盟》和1987年的《偶像媽媽》令美穗成為當時紅極一時的偶像,唱片銷量也一路長紅,而她更憑端正、美麗的相貌多次當選為「最美麗的偶像」。

註三:原由張菲、費玉清兄弟主持,後1998年3月下旬,張菲、費玉清跳槽華視主持《龍虎綜藝王》;本節目改由張富製作,徐乃麟、黃安主持,「台灣大帥哥」是徐乃麟、黃安主持時的新單元。

想了解更多Asian的故事

觀看次數:

發表迴響

你的電子郵件位址並不會被公開。 必要欄位標記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