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陰影面對面──社會造就男性多元情慾管道

by 許淑屏專訪

阿崑從職校畢業後,在台北住了一段時間,因工作不順、開銷又大,只好搬回老家花蓮,在親戚開的經銷公司做起賣進口車的生意。

由於阿崑肯學、勤奮,又誠懇認真,業績逐年上升,不但替公司賺進不少錢,自己也有了些許積蓄,在返鄉第三年,經親戚介紹娶了另一家公司老闆的女兒成家了。婚後一年,他們有了一個可愛的寶寶,阿崑更賣力的工作,而且為了孩子、老婆,更為了不讓岳家看扁,他在市區附近買了一棟體面的透天厝,全家歡歡喜喜搬了進去。

好景不常,全球經濟大蕭條的餘威最後也掃到花蓮,房子、車子的銷售市場瞬間急凍,阿崑再努力也很難談成一筆生意。透天厝的貸款、三歲兒子上幼稚園、音樂班、美語班的費用,還有老婆的美容、治裝支出都是大筆開銷,眼看銀行存款愈來愈少,阿崑的壓力很大!千金小姐背景出身的老婆,無法商量縮衣節食共度難關,他們不斷為錢吵架,阿崑氣極了就跑酒店喝酒,尋歡洩憤。老婆知道後鬧得更兇,阿崑很煩就一巴掌摑她的嘴巴……阿崑成了家暴施暴者。

有一次,家暴戲碼再度上演,阿崑出手太重,把她打倒在地板上,臉撞到桌腳,血流滿面。

那一拳,毀了他們的家,阿崑被岳父狠很告上法庭,夫妻被判決離婚,孩子歸母親所有,小崑必須負擔贍養費。

珍惜當下。江妙瑩攝於花蓮玉里好麥共響音樂會

離婚後,阿崑把體面的透天厝賤價賣掉清還貸款,一個人搬進便宜的單身公寓,重新過起單身生活。

剛開始,阿崑慣性難改,一煩悶就跑酒店,掉進虛情假意的溫柔鄉裡買醉麻痺自己。他認為這樣的交易能最快止痛止癢,最直接獲得慰藉,而且最沒有麻煩。

時間久了,他感到情感十分空虛,生活孤單,就開始交女朋友。然而,前妻的負面印象在他心裡始終是揮不去的陰影。裝扮美麗的嬌柔女人往往很吸引他,可是只要開始交往,他就擔心她會跟前妻一樣揮霍無度,不能同甘共苦,而不敢放真感情下去,所以幾段關係都十分短暫就結束了。

援交妹、一夜情、網路性愛、電話性愛……阿崑幾乎每一項都經歷過,但是除了剛開始幾次確實感到新奇、刺激、滿足性慾之外,隨著年紀增長和見多識廣,阿崑逐漸厭倦了純然肉慾上的狼吞虎嚥,加上最近體力大不如壯年時期,他開始注重健康和精神層面的需求。

十多年來經歷了這一切,阿崑這個看起來十分典型的台灣中年男人,咧嘴嘿嘿笑了兩下,說道:

「老實講,男人在台灣只要有錢、敢玩,性慾的滿足是沒問題的啦,管道多得是,男人攏宰羊啦!就算玩不花錢的也很容易,現在的美眉很好把。問題是我玩到最後,會覺得很沒有意思,好女人也不會真正喜歡我這款男人。」

「我從離婚到現在十幾年了,性的需求攏不是蝦米問題啦!真正的問題是,要認真交個可以討來做老婆的那種女人,簡直比登天還難。我很想找個賢淑女人正經交往之後結婚生子,可是那樣的女人太難遇,就算遇到人家也不見得看上我。所以啊,要玩樂、找刺激是緊甘單啦,要尋找幸福卻是難上加難啊!我想我是回不去了……」

每個生命的經驗裡,包含著種種的撞擊和融合,我們在當中觀察、體驗,並認識真實的自己。

放任自己在女人堆裡打混尋找慰藉的阿崑,跟自己的陰影面對面,在不斷沉溺、掙脫的經驗流動裡,慢慢了解到再刺激的性慾滿足也揮不掉生活上孤單的感覺,反而讓自己真正想要的平靜幸福更加遙遠,興起再也回不去那個純真年代的感慨!「尋找幸福難上加難」是否也是同類型台灣男人的心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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