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險家為什麼冒險(下)──偉大而脆弱

by 羅美音

最近讀了《生命的尋路人》一書,書中介紹玻里尼西亞的航海文化,有一種非常特別的傳統職業,叫做導航員。導航員是非常敏銳的,甚至能依據波浪反射的方式辨識不同的島嶼,在航行期間如修行者般幾乎不睡覺,為了記憶行駛的軌跡。他們不使用導航儀器,早在西方大航海時代開啟前,已縱橫大海上。

作者是位人類學家,本書的提問是,波里尼西亞人為什麼冒生命危險在大海上闖蕩?原因之一可能是島嶼上的社會由強烈的家族世襲與宗教制度壟斷,促使一些人必須往海上發展才能有立足之地(註)。

有次問到住在淡水河左岸的李清榕教練,當初是什麼原因引發他想自己造船到河上探索呢?他說,看著淡水河那麼美,卻沒有船行駛,就會開始想說,淡水河不只是用來看的,如果自己有艘船該多好啊 。

聽了李教練的分享後,每當我經過淡水捷運站,看著岸邊永遠有逗留的人潮,看著他們欣賞淡水河的景色,我內心也產生疑惑,不知道有沒有人也感受「淡水河不只是用來看」的心情?

一個人不只停留在觀賞階段,那種心動而想嘗試、想冒險的感覺是怎樣呢?

波里尼西亞人傳統的雙身獨木舟。圖片來源:TranspacificProject.com

有次跟一位熱愛溯溪的朋友請教這個問題。她提到,在冒險的過程中,妳會吃足苦頭,但也更了解自己不可思議的潛力。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她提到一位溯溪前輩意外過世的過程,因為發生意外,那位前輩困在溪中,隊友全力搶救仍無法脫困,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失溫走了,全隊在溪邊紮營守夜,等到隔天救難人員前來協助善後,隊友們每次提起那個過程每次掉淚。

每個人因為擁有不可思議的潛力,因為專心致志而顯得偉大,但同時也是很脆弱的。

當我接手「Cheers Taiwan!鍥而不捨,台灣划出去」案子時,認為台灣第一次有選手參加橫渡大西洋的比賽,真是一件偉大的事。因為嚮往開闊的格局,於是在文宣上寫下「航向深海,打出格局」,朋友調侃我說,格局不是嘴巴說有就有的。我是知道的,所以盡可能與他人討論異業合作的方式。

有次與合作夥伴討論,她反問到,台灣人有沒有因為登上聖母峰而有更大的格局?當台灣的團隊意氣風發的站在聖母峰上與國旗合照,其他國家的登山隊看來,不過是世界各地的人都來這裡登山。

如果背著自己的世界,不管走到世界的哪裡,可能還只是活在自己的世界裡。格局的大小,不只是事情本身,還取決於當事者自身。也使得偉大的事有它脆弱的一環,那就是「人」。

原先「Cheers Taiwan!鍥而不捨,台灣划出去」打算從台灣造一艘船去參加橫渡大西洋的比賽,一切步驟必須按部就班,但是當開始有人想要用最快的方式去達到目的時,整個計畫勢必重整,但是重整時應該如何拿捏?譬如說,做決策時的情緒、能或不能顧及所有面向,這些都能讓一個計畫出現脆弱的裂隙。我學習到,偉大與脆弱僅是一線之隔。

目前這個計畫因為隊長下令在申請內政部核可的勸募字號之前,暫停一切活動,而進入不動的狀態;不急著在今年參賽,把這件事留在大家的心裡,也許幾年後參賽的時機會更成熟,找到適合的選手,再去參加比賽。

註:另外在作者拍攝的「Light at The Edge of The World – The Wayfinders」紀錄片裡提到(大約在10分45秒的地方)「為什麼波里尼西亞人要航行?為了財富嗎?為了好奇嗎?他們的社會有固定的階層,因此只有不斷往外發現新的島嶼,社會才能持續成長。必須在已知的世界之外,再找到新的世界」。

(作者認為未來一兩年是核能問題的關鍵年,基於公民自覺投入再生能源宣導,並將自身程式設計的專長用於開發民間版的台灣輻射量測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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