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暖化加劇孟加拉童婚陋習

by 黃淑怡

開版辭:今年7月中(2015)我完成了學歷認證前往史基浦機場的路上,車窗外荷蘭寬闊的草原,悠閒信步或趴或躺的牛羊們陪伴著我走向告別的路程。那時的我便已決定要將「Dutch最前線」專欄收掉,陪著我一起畢業。望著西歐最繁忙機場看板的那個下午,我問自己是否能一一說出舉目所及該航線目的地國家最近相關的性別議題。因此「性別眼觀天下」的新企畫案便在機場向我飛來,在這個屬於我與網路讀者的空間中,我想以性別的角度來切入並分析世界各地正在發生值得關注各項議題。Time to the gendered world,希望各位讀者繼續對我這完全不媚於主流網路市場取向的專欄不吝支持鼓勵批評和指教。

大堡礁是澳洲東北昆士蘭州外世界最大最長的珊瑚礁群,2002和2014年的對照圖。圖片來源U.S Uncut
大堡礁是澳洲東北昆士蘭州外世界最大最長的珊瑚礁群,2002和2014年的對照圖。取自U.S Uncut

文章如下

美國太空總署NASA於11月1針對全球暖化議題公布10組對照圖,這10組圖中分別呈現包含澳洲大堡礁、阿拉斯加冰山、蒙大拿山脈的冰川與中亞鹹海(Aral Sea)等地約20年間之今昔差異。當中消失的冰山、上升的海平面所淹沒的土地、大面積白化的珊瑚礁與急遽萎縮的內陸湖等證據,在在都在警告面對全球暖化與之帶來的極端氣候已刻不容緩。然而全球暖化不僅造成地貌與氣候大規模的改變進而影響人類活動,全球暖化亦更惡化性別不平等的現象,本月的「性別眼觀天下」要帶領讀者從性別角度切入,以孟加拉日益嚴重的童婚現象,了解全球暖化對性別平等的負面影響。

童婚(child marriage)並非孟加拉獨有,其鄰國印度、尼泊爾、巴基斯坦與世界各地皆仍有兒童婚姻的現象。其中孟加拉的童婚比例為世界之冠,尤其在近20年來由於全球暖化極端氣候對孟加拉造成頻繁的南洪水與北乾旱的天然災害(圖一),迫使越來越多的孟加拉女孩進入非自願婚姻。

根據聯合國兒童基金會(UNICEF)2015的研究報告指出,孟加拉29%女孩15歲前被迫結婚、65%女孩在18歲時便已婚,全國婦女平均結婚年齡為11.2歲,竟比1980年代的統計數字還低。被迫早婚的女孩幾乎永遠的失學,她們尚未發育成熟的性器官與身體因承受過早的性行為,發生大出血與併發症的機率極高。孟加拉更因缺乏普及的性教育與避孕政策(容易取得且價格合理的避孕藥或保險套),其生產死亡率與嬰孩死亡率亦高。家庭暴力與婚內強暴也層出不窮,近年來年輕女性被潑酸毀容或被夫家遺棄又無娘家可回的社會案件也越來越多。究竟全球暖化是如何加劇孟加拉的童婚現象呢?

圖一:孟加拉國土因全球暖化氣候變遷所易發洪水與乾旱區。越往南因頻繁暴雨所引發的水災範圍越大。取自QUARTZ報導。
圖一:孟加拉國土因全球暖化氣候變遷所易發洪水與乾旱區。越往南因頻繁暴雨所引發的水災範圍越大。取自QUARTZ報導。

孟加拉禁止18歲以下女孩非自願婚

孟加拉是個男尊女卑的父權社會,在極度性別不平等的社會下,女兒被視為家庭中多餘的一張口,消耗糧食不具生產力。女孩過了15歲後,每多一歲,其原生家庭就要為其張羅更多的嫁妝。事實上孟加拉的法律對於童婚並非毫無作為,早在1920年代便立法禁止18歲以下的女孩進行非自願的婚姻,1980年代更進一步立法禁止男方向女方以明示暗示或暴力要脅索取嫁妝,可惜孟加拉政府立法僅為對外配合聯合國相關性別與人權公約規定,對內並未積極宣導也未嚴格執法。

根據澳洲GLASS研究團隊(Gender, Leadership, and Social Sustainability)在孟加拉三年蹲點的田野研究報告指出(註一),孟加拉氣候變異,加速導致童婚現象惡化,而有單身男性的家庭,便利用婚姻制度中女方需支付嫁妝的社會習俗彌補農損災害,以養活家人。

氣候變遷加速惡化童婚與嫁妝陋習

GLASS團隊在與地方耆老訪談的過程中發現,嫁妝的風俗在1960年代前僅存在於鄉村地區,且嫁妝的意義為「感謝男方家庭未來將對女兒一生的照顧,不離不棄且忠貞一世」。隨著孟加拉北方自90年代起長期乾旱,以務農為主的北方村落缺乏穩定的糧食收成與販賣收入。加上南方因全球暖化印度洋的水氣旺盛,颶風變多、雨季過長,河水氾濫,人民流離失所。在飢貧交加之下,父母急欲為家中的女孩找到可以託付的人家,男性家庭便將收取嫁妝當成彌補農損或天災的可靠經濟來源,演變至今,婚嫁成了油水豐厚的一筆生意。

不肖地方官員靠販賣偽造的出生證明,讓雙方家庭逃避法律刑責;婚姻仲介者深入更窮困的鄉村,甚至中小學,物色遊說女方家長將不滿15歲的女兒(有的甚至不滿10歲)嫁到城市或鄰近國家。嫁妝的金額和內容(牲畜、家電、民生用品等)也跟著這股熱潮水漲船高,即便孟加拉現任首相哈辛娜(Sheikh Hasina)在2014年參加於倫敦舉辦的全球女孩高峰會(Girl Summit)時宣示,孟加拉將在10年內戮力於消滅15歲以下非自願的童婚現象,具體的措施包含:在國民義務教育中落實性教育;普及避孕衛教並宣傳早婚風險;地方政府提供人人皆可負擔的避孕藥品與保險套等。

外界認為孟加拉仍做得不夠,尤其是執法不力部分,對於地方官員與醫療院所販賣偽造出生證明、婚姻暴力、強娶民女以償還負債等等的案件,都需要政府貫徹公權力,拿出決心與魄力。

全球暖化導致的氣候異常與變遷,不僅僅只是影響自然生態,更造成人類活動的改變。在一個高度性別不平等的父權社會中,全球暖化將使性別權力不平衡更加傾斜。減碳政策與推動性別平等並非毫無相干,如今的孟加拉便是一個顯例,讓我們明暸氣候變遷與性別關係的連動性。

資料來源:

註一:Alston, Margaret. et al. 2014. “Are Climate Challenges Reinforcing Child and Forced Marriage and Dowry as Adaptation Strategies in the Context of Bangladesh?”, Women’s Studies International Forum (47): 137-144.

(作者為荷蘭烏特列支大學性別研究博士、Dutch最前線專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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