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看到身分證上的父親欄,我都感到一陣畏懼

by Miss H

我的故事是這樣的:在國小低年級的時候,其實父母就零零星星的吵架,每到半夜,聽到家門打開的聲音,心裡都揪一下,果不出其然,爸爸到我們(我、弟弟和媽媽)睡的房間,打開電燈,大聲吆喝地叫媽媽起來,因為聲音太大了,連我和弟弟都被吵醒,媽媽不從,他便強制把媽媽拉出去外面,ㄧ陣陣的罵聲傳來,我和弟弟躲在被窩噤聲。後來,媽媽每晚反鎖房門,但爸爸卻把它敲壞,每晚依然如此。

終止對女性暴力,這不是我們的文化。photo credit:flickr@Department of Foreign Affairs and Trade CC BY 2.0
終止對女性暴力,這不是我們的文化。photo credit:flickr@Department of Foreign Affairs and Trade CC BY 2.0

有次,媽媽受不了,報警,夜裡回外婆家過夜,我隔日早上起床,找不到媽媽,問了爸爸,他回我說:「她不要你們了。」

記得隔了那日沒多久,傍晚,媽媽要帶著我們到外婆家,我先到了門外,還在讀幼稚園的弟弟動作慢,被爸爸抓住了手,他被夾在爸媽中間,左拉右扯,站在門外的我無助地看著這幕的發生,媽媽喊著要我先下樓,但我深怕可能發生了可怕的事,但我還是按了電梯,等電梯的時間好長好長,有個從樓上搭下來的姐姐看到這幕,趕緊叫我進電梯,帶我到樓下的警衛室,真的很碰巧地有員警巡邏,那位姐姐急急忙忙地請員警上樓幫忙,媽媽和弟弟順利下樓。

後來,我們就趁著爸爸不在的時間一點一點地把東西搬到外婆家,而這件事也走上了法律途徑。

讀二、三年級的我,成了證人,必須上法庭作證,第一次爸爸沒有出庭,庭上,媽媽說:「爸爸有次潑她熱水。」第二次他出庭了,還帶著弟弟,在進到法庭時,我看見弟弟眼中畏懼、歉疚的眼神。最後一次判決,我並沒有出席、爸爸和弟弟也是一樣,法官告訴媽媽「需要贍養費嗎?以後會如何對待子女」等等。媽媽答「如果爸爸有辦法可以給,那就給,沒辦法我自己想辦法。盡力撫養我們成人」等等。判決定結果:將我和弟弟的監護權都給了媽媽、保護令依法判定一年。

我們後來都住在外婆家,因為外婆覺得爸爸不要鬧就夠了,要媽媽不要把那名下的房子要回來。爸爸打電話到外婆家要求探視我們,我一開始會接電話,但不想見他;但弟弟還小,他不懂得如何拒絕,他會去爸爸那邊住幾個晚上。有次,媽媽輾轉得知,爸爸帶弟弟到朋友家喝酒,弟弟在旁邊的魚塭玩,不小心失足掉到池裡,幸好有個阿伯正要到廁所,救了弟弟一命,弟弟回來後不敢告訴媽媽,他深知媽媽一定會生氣。有次爸爸打電話來說要見我們,我和弟弟直搖頭不想接電話,舅舅回他後,爸爸恐嚇地說,他要帶瓦斯桶來點燃,他真的出現了,而卻被外婆家的男人和警方勸退。

爸爸做的事,我一輩子都無法原諒。儘管他生我,但他帶給我的恐懼遠大過於快樂。

看見關於戶籍的資料,真的會勾起那一幕幕可怕的景象。

我現在大一,我很感謝當時法官做了正確的判決,讓我們跟著媽媽,雖然我們還是有時會被輕視,認為是單親家庭,但我也很爭氣。這個社會很注重成績,考高中時,表姐上了第一志願,而我沒有。我發現其實媽媽的手足是輕視我們是單親(雖然他們會給予我們幫助),但在考大學時,表姐的成績遠低於我,我證明了我自己和我媽媽。我後來在快高中畢業的時候,才告訴媽媽我的感受,而媽媽也才漸漸覺得,但一切都過去了,我也用這個社會評價一個人的方式證明自己,但過程中我體認到的是:單親沒有什麼,我想鼓勵更多受暴的人,找到自己的價值,勇敢地面對、活下去。

(原文刊載自2015.06.13「單親媽媽和她的小孩」臉書粉絲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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