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期照顧篇二】看不見的女性家庭照顧者

by 陳景寧

多年來,我們在長期照顧議題上的討論,聚焦在被照顧失能、失智老人或身心障礙子女的福祉,卻忽略了其身邊沉默的「家庭照顧者」。在照顧時,以受照顧者為生活重心,甚至唯一生活的目標,沒有自我;無怨無悔地為所愛的家人付出青春歲月,但當受照顧者離世,歷經長期的照顧工作後,身心俱疲、身無積蓄、重返職場困難,照顧者很可能淪為另一個貧窮人口。就有專家學者形容「家庭照顧是一個自我被角色吃掉的過程(註一)」。

專家學者形容「家庭照顧是一個自我被角色吃掉的過程」。Photo by chiang

目前台灣約76萬名失能、失智及身心障礙者,僅一成使用政府長照資源,近三成聘僱外籍看護工,逾六成仰賴「家庭照顧者(註二)」。 在家庭照顧者中,大約有七成是女性,大多是配偶,其次是媳婦、女兒。但近年來女權意識抬頭,媳婦「嫁雞隨雞」照顧公婆的狀況正在減少中。

女性家庭照顧者的處境與需求

家庭照顧者通常面臨照顧所帶來的壓力與負荷包括:累積疲勞、傷害或睡眠不足的「身體負荷」;焦慮、擔憂、挫折、生氣、委屈、罪惡感、孤單、哀傷、無力感、憂鬱等複雜的「心理負荷」;沒有時間與家人、朋友相處,愈來愈孤立的「社交負荷」。被迫減少工時或辭職的「就業負荷」;缺乏穩定收入,淪為貧窮人口的「經濟負荷」等。

值得注意的是,當一個家庭有長期照顧需求發生,家人「推派」一位照顧者的過程中,女性在既有職場結構中薪資較低、次要就業者的特質,對女性造成不利的影響,讓女性辭職回家照顧,對家庭而言感覺上是一種「比較划算」的選擇。但女性選擇成為照顧者,對個人而言,不僅損失目前的薪資,也連帶影響到以薪資收入為計算基礎的退休金。「女性照顧者貧窮化」其實是因為複製、延續了女性在既有職場中的弱勢。

女性家庭照顧者的服務方案

不同性別的照顧者,除在成因與處境存在著差異,在求助行為上也大不同,女性有較高的求助意願,比較願意分享心情,或使用喘息服務、參與紓壓活動、支持團體等。2016年「0800-507272家庭照顧者關懷專線」來電分析發現,女性占了八成三,其問題依次為:心理壓力、照顧資源、經濟問題與照顧技巧;男性則是偏重諮詢照顧技巧,其次為經濟問題、照顧資源與心理壓力。

家庭照顧者關懷總會(簡稱家總)在女性家庭照顧者服務方案上的努力,除了發展各項降低照顧負荷的「家庭照顧者支持性服務」,此外也倡議「解構不利於女性照顧者的制度」,包括勞動市場薪資結構、年金制度等。以下是我們的主張:

(一) 發展降低照顧者負荷的服務

  1. 減輕勞務的支持服務
    發展居家、社區、機構服務等多元喘息服務資源。目前政府已提供輕、中度失能者的照顧者每年至多14天,重度者每年至多21天「喘息服務」,但服務提供仍有不足,家總也主張應讓家庭照顧者「周休一日」,每年至少52天喘息服務。
  2. 心理性支持服務
    透過心理協談、紓壓活動、支持性團體等方式,提供照顧者情緒支持及紓壓。
  3. 經濟性支持服務
    政府可透過「稅金減免」方式,提供照顧者經濟補償,例如「扶養親屬免稅額」;此外也可提供「照顧津貼」,由國家全額或部分支薪給照顧者。
  4. 就業性支持服務
    提供在職照顧者可以兼顧照顧與工作的支持措施,例如彈性工時、企業內開闢或特約託老服務。或仿效「育嬰假」設計精神,提供「顧老假」。

(二)解構型塑女性成為照顧者的制度

  1. 改善女性在勞動市場的不利地位
    台灣地區婦女的勞動參與率仍偏低,主要係受家庭照顧責任牽制,影響職場表現與升遷,形成惡性循環。國家必須正視女性照顧責任,補正女性的不利就業條件。
  2. 改革歧視女性的社會安全制度
    目前老年的經濟所得保障的設計,係與職場表現連動,因此應修正制度,給予家庭照顧者「不中斷各項退休金年資」的保障措施。

「家庭照顧者支持性服務」露曙光

經過20年的倡議,台灣社會已逐漸意識到「家庭照顧者」的價值與重要性,2015年5月15日通過「長期照顧服務法」,「家庭照顧者支持服務」被列入法定服務項目。「家庭照顧者運動」作為一項改革長期照顧的社會運動,國家是否能提供「足夠的長期照顧服務供家庭選擇」、「對照顧者給予經濟補償或勞務替代等支持性服務」、「兩性平等的就業政策」以及「照顧者倡議或互助組織」,才是女性家庭照顧者能否從家庭照顧角色解放的根本因素(註三)。

未來,我們還有許多需要努力之處。

註一:王增勇(2011)。《家庭照顧者做為一種改革長期照顧的社會運動》。台灣社會研究季刊。第八十五期。P.397-414。
註二:行政院(2015)。《長期照顧服務量能提升計畫(104~107)》
註三:王增勇、周月清(2004),《建立女性照顧負擔評估指標之研究》,內政部委託中華民國家庭照顧者關懷總會研究報告。

(作者為中華民國家庭照顧者關懷總會秘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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