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讓女性健康成為美甲產業發展的墊腳石

by 鄭筑羚

「我所知道的美甲店不僅是工作場所,不僅是美容坊,也是我們這些小孩長大之處。好幾個呢,包括維克多表哥,仍在發育的肺經年吸收有毒氣體罹患了氣喘。美甲坊也是廚房,女人蹲坐後面房間的地板,電爐上大鍋河粉噗噗沸騰,蒸汽四溢擁擠房間,丁香、肉桂、薑、薄荷與小荳蔻香味飄散,混合了甲醛、甲苯、丙酮、漂白水與派素清潔劑氣味。」

─王鷗行,《此生,你我皆短暫燦爛》

多數美甲店屬密閉空間,若無適當通風排氣設備會有害物質的累積。Photo by Kris Atomic on Unsplash

在詩人王鷗行(Ocean Vuong)筆下,因戰爭自小失學的母親-玫瑰,以難民身分來到美國後,能去的就是在同鄉所開的美甲店工作,掙取勉強度日的薪資。然而,數十年浸浴在化學劑之中,換得的是一呼吸就肺腫,肝臟因化學物而硬化,以及因長期重複性工作而壞掉的各處關節。

在美國各地,俯拾皆是與玫瑰有著類似遭遇的美甲師。一開始只是清晨不停的咳嗽、接著是氣喘、過敏,或是身上出現不明疹子、皮膚紅腫一碰就痛。無論怎麼休息,身體的疲勞像是無盡頭,肌肉酸痛與發麻感甩也甩不掉。育齡女性不是流產,就是早產,生下的孩子發展遲緩。最後是癌症找上門。

美甲沙龍使用的化學品造成美甲師種種健康危機

這些症狀與疾病起因於美甲沙龍使用的化學品,包括指甲油、去光水、拋光劑等產品,其所內含的「三毒」(toxic trio)-甲苯、甲醛與鄰苯二甲酸二丁酯,造成了相關工作人員的健康問題。添加這些化學品,可以讓指甲油的色澤均勻且快乾,例如苯類、酯類及醇類;或在指甲上形成一層薄膜,如硝化纖維素、甲醛樹酯;也有是為增加指甲油的可塑性,讓指甲油變得柔軟易塗,如鄰苯二甲酸二丁酯。

因此,當客人伸出手,雙手置於工作檯上,接受美甲師仔細地消毒清潔、修磨指甲、修剪指緣厚皮、指甲上色、添加飾品或圖案……,在這個過程中,指甲台都在美甲師呼吸區域的正下方,產品所揮發出的有機化合物就這麼被美甲師吸入,若工作環境的通風設備不佳,美甲師可能長期積累這些有害物而影響其健康。與此同時,美甲師在使用去光水、指甲油等產品時也可能會接觸到皮膚,導致皮膚過敏、異位性皮膚炎等狀況。

除了化學品危害之外,美甲師在提供服務時,往往必須倚靠在工作檯上,手持器具進行重複性動作,導致手腕、手臂、肩膀與頸部的疲勞、酸痛、發麻、刺痛等肌肉骨骼疾病。此外,若顧客有皮膚疾病或使用的器具清潔不佳時,美甲師就可能暴露於黴菌、細菌以及病毒的風險下。

美甲業的職業傷病問題重重。Photo by Emerson Ward on Unsplash

雖然美甲業的職業傷病問題重重,但美甲行業的開店門檻低、技術性不高,近幾十年來一直是美國蓬勃成長的產業之一。據統計美國有5萬8千家美甲沙龍,以及超過35萬名美甲師,女性佔了近95%,絕大多數為育齡女性。技術容易入門,加上不需要流利的英語程度也能勝任,美甲產業有63%為移民與少數族裔,其中以越南裔為大宗,佔了40%。[1]

而台灣受到日本、韓國流行風潮影響,近年來美甲相關沙龍、美容美髮沙龍、個人工作室也愈來愈常見,從事美甲工作的人數也愈見增加。依2016年工業及服務業的普查報告,美髮及美容美體業家數從2001年底的2萬3千餘家增至2016年近3萬9千家,15年間增逾6成;人數也自5萬1千多人增至7萬5千餘人,15年間成長46.67%,2011年至2016年增幅更為明顯。[2]另一方面,每年通過美容技術士檢定人數,也有1萬6千人以上。[3]

美甲產業在台灣快速發展,必須落實工作場所的安全與衛生

美甲產業在台灣快速發展的同時,也必須注意其帶來的職業傷病問題。一項針對台灣美甲產業工作環境的調查就指出,台灣多數美甲店由於屬密閉空間,且二氧化碳濃度偏高,在無適當通風排氣設備下,就會造成有害物質的累積。該研究所檢測的美甲店,全都檢測出甲醛,且部分店家的濃度超過容許標準。調查同時發現美甲行業人員也有相關的呼吸道、眼睛及肌肉骨骼問題,需加以關注。[4]

美甲產業在許多國家皆是蓬勃發展的利基市場,但這個利基奠基於犧牲產業工作者的健康。落實工作場所的安全與衛生,例如設置良好的通風設備、配戴個人防護具與適合工作人員的硬體設施,以及加強美甲沙龍工作人員的職業安全與健康意識,包括產品有害物質的教育訓練、了解健康危害與選用適合的產品,是降低相關從業人員職業性健康風險的兩個重要步驟。當然,鼓勵製造商生產更多的綠色產品以滿足市場需求,為減少化學品暴露的根本解決之道。

[1] Nail Technicians’ Health and Workplace Exposure Control

[2] 主計處,《105年工業及服務業普查-其他服務業普查結果分析》

[3] 依據行業標準分類,只要從事美髮、美容護膚、彩妝、美甲及未涉及醫療程序之美體雕塑等行業,皆被歸類為「美髮及美容美體業」,且目前並無針對美甲工作的相關國家考試,部分美甲業務涵蓋於美容技術士檢定內,故以美髮及美容美體業以及美容技術士檢定數據作為推估。

[4] 洪粕宸、蔡詩偉,2019,美容作業人員有機溶劑暴露及通風設施改善與管理探討-以美甲人員為例,台北:勞動部勞動及職業安全衛生研究所。

(作者因為對工作的焦慮,開始關注勞動議題。現為台灣職業安全健康連線工作人員。本文經職安連授權,原標題「完美的指甲 走色的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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