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麗,瀟灑走一回

by 曾憲政

嘉麗,妳於2021年10月9日13:25,在慶平、慶宗與我的陪伴下,安詳平和的走了。在萬芳醫院加護病房,握著妳的手,撫著妳的額頭,看著儀器上的生命曲線逐漸平緩,變成一條直線,我知道妳終於脫離病痛,要去跟父母團聚了。

曾憲政與妻子吳嘉麗。截圖自台灣女科技人學會

嘉麗熱愛教學,1999、2021二度獲得中國化學會特殊貢獻獎

妳從小就自律甚嚴,用功讀書,數理語文史地無一不優,再加上相聲、話劇、籃球乃至書法樣樣傑出,極受同學喜愛與老師器重。高中、大學都是保送第一志願,大學期間靠著三份家教及獎學金完成學業,從沒讓家人操心過。留美期間,也是自立自強,全賴助教獎學金順利獲得學位。

妳的專業是研究苔蘚類植物的化學組成,利用層析儀及光譜技術,分離、純化及鑑定化學結構,必要時再進行化學反應及合成,以助結構之確認。同時並從化學分類的觀點,比較台灣、中國及世界各地苔蘚植物組成之差異。為了學習植物鑑定,妳特別申請到日本博物館,學習苔蘚植物的辨識及分類,為期半年。為了取得研究材料,每年都帶學生上山採集植物,有時甚至跟學生一起睡通舖,與學生建立起亦師亦友的深厚感情。

妳熱愛教學,習慣在上課前五分鐘就進入教室。為了引起學生的學習興趣,常拿新聞或廣告和學生探討其中的化學原理,讓學生覺得化學知識與生活相關、是有趣且實用的。當台灣各大學相繼推出通識教育課程時,妳在淡江大學創設了一門「中國科技史」,還為非化學專長的學生開設「通識化學」課。在國科會支持下,將教材整理成《化學、醫藥與社會》、《化學、食品與社會》兩本教科書,並授權中國化學會出版,被許多大學教授採用為通識化學的教科書或參考書,頗獲好評,並於1999年獲得中國化學會特殊貢獻獎。

吳嘉麗(左二排一)致力推展台灣女科技人社群與國際交流。截圖自台灣女科技人學會youtube頻道 :INWES Honor Chiali Wu 2021-Oct

草創婦運組織,致力改善國家考試性別限制

妳剛到淡江大學任教時,我介紹妳認識了李元貞教授。在那個風聲鶴唳的戒嚴年代,參與草創婦女新知雜誌社,成立婦女新知基金會,推動修訂民法親屬篇、檢視教科書中的性別歧視內容、鼓勵女生選擇科技領域。因為在婦運界的出色表現,由婦女界推薦,擔任考試委員,成立「國家考試性別平等諮詢委員會」、發布「國家考試性別平等白皮書」,致力於改善公務人員考試中的性別限制(限制女性名額),成功的爭取到許多女性投入公務機關的機會。如今除了監獄官與監所管理員之外,幾乎所有原設限的特考,皆陸續取消性別限制,讓國民不分男女均有相同的應考機會。

考試委員任期結束後,妳重返教職,協助建立「婦女新知基金會運動史料資料庫」,系統性地保留了一批珍貴的台灣婦女運動史料。然後開始致力於「性別與科技」領域的發展。先是籌組女化學家聯誼會,然後促成中國化學會設立女性工作委員會、中國工程師學會設立女性工程師委員會,定期分享女科學家的活動。又與台灣物理學會合作,舉辦「物理與化學女性學者聯合研討會」,讓女性科學家有機會分享經驗、互相支援、克服困難。

為了擴大影響,妳創辦了《台灣女科技人電子報》,協助出版了《女科技人的理性與感性:看見女科技人》一書,創設了「女科技社群諮詢互助網」,提供雙向的溝通管道、性別統計、諮詢服務,生涯導師、生活資訊連結等。為了鼓勵及協助更多的女科技人,創立了「台灣女科技人學會」,鼓勵及培育女性參與科技領域、提升女性在科技專業領域之成長、建立科技女性間之交流、經驗傳承與相互支援網絡,並促進國際聯繫和交流。學會特地為中小學生策畫、出版了女科技人生涯故事繪本:《築夢飛翔,我的世界宇宙大》,《追夢,我的世界宇宙大﹝上、下﹞》,拍攝「女科技人的一天」影片,介紹不同行業女性的成長故事,讓孩子們看到這些不同世代,生活在我們周遭的阿姨、姐姐們,如何突破性別限制,進入科技領域,兼顧家庭與專業,自在地成就了自己。由於對性別與科技領域的貢獻,於2021年獲得中國化學會第二度頒發特殊貢獻獎。

妳一向熱心參與國際事務,除了經常參加與化學專業相關的國際會議外,還積極參與女科技人相關的組織,獲選為國際女科技人聯絡網(INWES)的理事,並擔任該會的分支:亞太女科技人聯絡網 (APNN)主席,成功協助越南、馬來西亞、蒙古等國家發展女科技人組織、推動科技中的性別教育。

兼顧事業與家庭的女性科學家

近兩年,最讓妳煩心的就是女書店的轉型發展了。女書店是1994年妳與一些好友集資創辦的,是華文世界第一家女性主義書店,以「女人寫、寫女人、為女人寫」做為出版及選書原則,關注女權及性別議題,經常舉辦性平相關座談活動。但是小眾的獨立書店經營模式,在大型書店多元發展的競爭環境下很難生存,女書店面臨了結束門市營業的困境。許多人不願意讓這麼有特色的獨立書店就這樣熄燈,推舉妳出來負責女書店的轉型發展。在克服了債務清理、增資、重組董事等困難後,女書店終於有了一點起色,得以順利交棒。

在忙碌的職涯發展中,妳是朋友圈中少數能兼顧事業及家庭的女性。子女在小學低年級時,妳我同時接任系所行政工作。妳在淡水,我在台北,車程一小時,在沒有手機的年代,常得想盡辦法克服萬難,接力照顧孩子。雖說互相分擔家務,但妳為家務操的心,經常是我的好幾倍,妳卻從未抱怨過。妳對公婆的關心與孝敬,讓他們對妳疼惜有加,親密的程度連我都有點吃味。孩子們從小在妳的身教中養成了樂觀、積極、誠信、負責的態度,如今都已成家立業,孫輩也在妳的呵護下快樂成長,三代同堂,其樂融融。

我何其幸運,在美國留學時能認識妳,而且還成為我的心靈伴侶、家庭支柱及工作夥伴。妳超強的組織能力及工作效率,常常給我許多協助與啟發。在職場上我們各自發展,互相鼓勵,在家庭中我們分工合作、共度難關、同享喜悅、攜手前行。這段人生旅程,有了妳的陪伴,倍感甜蜜溫馨,讓我難以忘懷。

我常想,妳就像上天遴派下凡的天使,是來協助人世間需要幫助的人,如今妳已完成任務,心無罣礙,了無遺憾,化為千縷微風,在無限寬廣的天空翱翔。也許,哪天就飛回我們的小窩歇歇,聊聊那些陳年趣事,重溫往日情懷。更願來生有幸,與妳再續夫妻情緣!

憲政率
慶平、知勉、又愷、瀞文
慶宗、郁茗、繁琦、繁翊、繁謙
一同拜別
2021/10/18

(本文由台灣女性學學會「話別嘉麗」FB線上活動授權,作者為前新竹教育大學校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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