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嘉麗開朗的心如世界宇宙大

by 楊瑛瑛

1987年底踏入北門郵局旁的小巷三樓進入婦女新知,那時基金會剛要成立,但工作人員瓊月及燕芳都被自立報系挖角,我才有機會補人事空缺,但何其幸運啊,在此遇見了平生最精采的女性群像,那是個風聲鶴唳的年代,雖解嚴了仍有許多禁忌,可說不可說的誰也拿捏不準,但,這些被形容「張牙舞爪」、「激進憤怒」、「離婚的或嫁不出去」的女性主義者,在我看來都是大學教授、文化工作者及社會工作者,更有些年輕的義務律師群。

余欣蓓、高惠春、楊瑛瑛、吳嘉麗、李詩慧、蘇芊玲、羅惠文、江胤芝、曾麗萍、張志寧、劉怡伶(左至右)攝於2021年1月24日(日)【那些年的女書店:故事沙龍(主講:蘇芊玲✖️楊瑛瑛】。劉怡伶提供

其中,嘉麗讓我印象深刻,她在淡江大學教化學,待人非常謙和,不拘小節,令人如沐春風。但她每周有一天會住在淡水不必回住家,喔,她有婚姻,沒離婚,有小孩,完全不符合外界對新知的「期待」。開工作會議或董監事聯席會議時,最喜歡嘉麗出席了,她的理性還有中氣十足的音頻,總能有效率地控制會議節奏。

華文世界第一家女性主義專業書店──女書店的誕生

女書店的籌備會議有好多次在博愛路新知舊址召開,以新知的婦運人脈開始找人找錢認股,有經濟基礎的姐妹就多認幾股,如嘉麗和芊玲等人,我和鄭美里及蔡麗玲是三合一股東(那時我在一家文學出版社工作,美里和麗玲還在讀研究所),其實股東們都深知出資不一定能拿回或者有股利分紅這些事,還是願意出資投資有理想性的一家文化屬性的女性主義基地。

1994年女書店在台大附近的巷弄內熱鬧地開張了——華文世界第一家女性主義專業書店,嘉麗是女書登記的五位股東之一, 直至她被婦運團體推舉去當考試委員時,才退出登記股東的名冊,但她一直都是熱誠的股東呀,常常與友人相約在女書店見面敍舊,或者國際友人來訪也帶來女書店,她不放過任何機會介紹女書。

嘉麗是女書店的後援部隊,女書店賣書時都使用重覆性的提袋,都仰賴嘉麗、芊玲、慧兒等股東持續地提供;嘉麗是我們公認的健康寶寶,不喝咖啡、茶、酒,她一段時間就會拿好茶葉給女書店開會時使用,這就便宜我了,沾她的光,常有好茶喝。

策畫女科學家繪本,女性科技的形塑得以向下扎根

在女書店較密集和嘉麗合作是在出版編輯三冊繪本《追夢,我的世界宇宙大》上下冊及《築夢飛翔,我的世界宇宙大》,這些繪本撰寫國內的女科技人們,介紹她們的成長背景及就學歷程,讓小朋友們有個典範供認識及學習,理工社科也能培養出優秀的女科技人。出版後,小朋友們天真地問:「她們都是活著的嗎?」一語道破國內真的缺乏相關教材及出版讀物,我們只能讀到居理夫人嗎?謝謝嘉麗的策畫及努力,繪本有了國內科技業女性角色真實生命的記載,讓女性科技的形塑得以向下扎根,這是性別教育太重要的一環哪!

20多年來,女書有三次熄燈危機,都在各方不放棄地搶救過來,第三次的熄燈危機,當時我是負責人兼任經理,苦撐多年,終於直接找股東嘉麗及美女、海潮們求助,共商召開股東大會,歷經多次密集會議,大家決定收了書店,只留出版部門的決議,我希望卸下負責人,謝謝嘉麗願意接下掛名負責人的苦差事,第一年由女書過渡小組負責經營,第二年起嘉麗及股東們,朝向努力將女書店轉型地再接再厲。

當時,以嘉麗的婦運資歷,加上她已榮退,才請託她來接任女書負責人,唯有嘉麗,才能在女書眾多股東群中穩住大家的腳步,從紛亂中理出優先次序,但著實也累壞她了吧!5月中聽到她在加護病房時,心中委實不忍,她是我們心目中的健康寶寶呀,為何病痛來得又快又急?一度她努力自主呼吸訓練,成功地離開了加護病房,姐妹們在群組中為她祝福,相互約著等她一起遊山玩水……如今她已脫離苦痛,先行當天使去了,在無垠的天堂,一定見著了彭婉如和鄭至慧了吧。

嘉麗,謝謝妳,為我們樹立許多典範,永遠記著妳開朗的笑容,如春風般地刻劃在姐妹們的腦海中。

(本文由台灣女性學學會「話別嘉麗」FB線上活動授權,作者為前女書店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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