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紅玉/從韓國紀錄片《故鄉陌事》聊母職

by 梁紅玉

當母親真的不容易!看完今年「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故鄉陌事》後萌生這樣的感慨。這齣入圍「亞洲視野競賽」、由南韓年輕導演明昭希所拍攝的紀錄片,雖僅是貼身記錄自己母親的生活日常,卻讓我在影片的「母職」角色裡,窺見龐大社會機制加諸於女人的無形框架。

「外婆憎恨著什麼都不知道的母親,把剛出生的她丟在寒冷的角落,希望她就這樣死去。」母親一邊為外婆悉心打扮的影像,一邊口訴自小得不到外婆的愛。 圖片來自「故鄉陌事」劇照截圖

相較於劇情片,紀錄片多以素樸方式反映現實,全片就在大學落榜、前途茫然的女孩「手拿攝影機」回鄉記錄開始,當初或只是想要釐清個人「面對觸礁關係,該如何理解最親近卻也最疏離的家人」吧!卻一拍、拍了六年,從母親開設餐廳、打理生活瑣事,同時兼作司機、導遊的忙碌工作說起;再梳理母親與原生家庭間重男輕女的情感糾葛,乃至於拍攝過程,記錄者本人懷孕、成家、也為人母之後,始用平行視角去理解母親的作為,以及童年噩夢。

母職,需要學習

母親怎會不愛自己的孩子?但影片旁白「外婆憎恨著什麼都不知道的母親,把剛出生的她丟在寒冷的角落,希望她就這樣死去」,只因男孩才受家族期待。母親或也想保護孩子,但「9歲那年秋天,我成為性騷擾的受害者」,當時母親「保護」的方式卻是選擇沉默、息事寧人,然透過攝影機,母親終於回應:「我也無能為力呀!為什麼現在還要想呢?它不值得你再去想。」

與其責備一個女人未能善盡母職、成為結構的共犯,還不如質疑:這個社會究竟形塑了怎樣的價值觀,以至於讓母親角色如此扭曲?影片尾聲,已升格為外婆的母親跑著小碎步、隔著車窗和外孫揮手道別的那一幕,讓我想起了婆婆。

別再為難女人

我先生的母親,是個單純直率的傳統婦女,獨力拉拔孩子長大,首次拜訪我娘家父母,即盛讚父親是好男人,會洗碗、作家事,但她自嘆命苦的同時,又堅決不讓兒子分攤家務,甚至叮嚀我的小姑、她的女兒,婚後要幫丈夫盛飯、放洗澡水。至於我們婚後的一次造訪,婆婆自行拉開我的抽屜,然後滿意地說:嗯!你很好喔!沒把你的內衣褲壓在男生衣服上;在我生產期間,她特地養了六隻土雞北上探視,卻又在第一時間嘆息:唉!這麼大年紀了,還生個女兒。


【第十二屆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亞洲視野競賽|故鄉陌事 The Strangers

初為人母的手忙腳亂,讓我有很多藉口拒絕南下,雖然婆婆總說準備了很多好吃的,但我心裡似乎還有個坎兒,過不去。有一次,例行性的探望結束,車子已緩緩駛離家門,無意間回頭,卻見腳傷未癒的婆婆,仍一拐一拐地跟在車後頻頻揮手……唉!最憐天下父母心,那一刻,始慢慢懂得婆婆的心情、一種為人母的牽腸掛肚。

但就如影片最後,並未上演「母女大和解」情節,也沒有套用「養兒方知父母恩」的虐心橋段,導演或也只是想說:母親盡力了,煩請大家放過女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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