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王家也是我家——漂泊人民的心聲

by 流浪小貓咪

受都市更新惡法影響多年的士林王家,在北市府動用大量警力的情況下,於3月28日(2012年)被迫拆除。幾百名學生和社會人士連日到場聲援,但最後卻遭到警方的武力驅散。令人憤怒的是,在眾目睽睽見證士林王家被強拆、學生和支援人士被公車強行載到新店等地的情況下,郝龍斌市長竟於同日公開表示:「今天執行公權力的過程平和順利,是個好現象。」

我雖然沒有到過現場,被強拆當天也沒有經驗到被警察粗暴架離現場。但透過網路上大量的影像、文字,激起了我身上的憤怒、眼淚和擅抖,也尤如我自身也跟隨他們親歷了這件事。當我反思這些深刻的感受和情緒時,我明白到,士林王家,其實不是別人的家、別人的事;我身上這些微妙的化學、人性反應,乃是因為我透過士林王家,看見我家因文化大革命而不斷受到壓迫的種種深層感受。我的憤怒和不滿,乃是因為在廿一世紀的民主社會裡,人民仍需經驗這種法西斯式的、極權般的不公平壓迫!

被迫漂泊的家族

我父母家的祖籍均在潮州,文化大革命開始前,媽媽只是個小學生,而爸爸則是個高中生。因為家裡有人在外國工作、經商,故他們二人均被當作華僑、地下黨或走資派。其後因國內大飢荒、派系鬥爭、文批武鬥情況頻繁,我母親家因而時常被人抄家,財產和國外親友匯回來的糧食和物資都被充公或無理沒收。我爸媽的家族都並非甚麼名門望族,只是一般小資產的家庭。在缺乏民主討論的年代,國家一聲令下,全民只得勉力執行,而且不得過問原由!

後來年僅15歲的母親更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迫到海南島參加上山下鄉的活動達10年之久。她曾對我說,當時不願接受下鄉安排或家戶內沒有派代表參與下鄉的話,國家會沒收他們的房子,以及停止他們全家的所有配給,包括糧食、生活用品、工作等。她曾眼睜睜看著她的鄰居被趕出房子,一戶人立時變成了黑戶,而且無人敢與他們家接觸。故此,她即使知道自己受到壓迫,她也只能為其他家庭成員的生活參與下鄉的活動。

後來文革結束,為遠離政治動盪的中國,我父母先後成功申請到香港與親人團聚。可是,他們家鄉的房屋卻被政府沒收。一下間,肉體除離開了故鄉外,所有跟故鄉的記憶也彷彿失去了。他們到達香港、並成家立室後,親人們便四散各地。而我們家也因逃避高房價政策、市區重建(台灣稱都市更新)或興建捷運等的理由,被迫一再經歷搬家,一直從市區搬到市區的邊緣。

士林王家祖宅拆除前,到場聲援的人群。圖片來源苦勞網

由於我一直隨著父母或求學需四處搬家,所以我來台灣以前,根本沒有家鄉、土地的概念。我爸因為故鄉房子和土地被政府沒收,心裡一直非常生氣,又因覺得自己沒有好好守護家園,不願告訴我們家鄉的真實位置。媽媽因覺得自己到香港後,沒有能力改善經濟,羞愧的不願回故鄉探望其他親人。於是,家鄉對我來說是一個永遠不可能接觸的東西!

另一方面,由於我在香港住過太多不同的地方,故香港對我來說究竟只是住宿地、出生地,還是甚麼東東,一直沒有一個頭緒。我只知道,能住上那些漂亮的房子裡,是我人生的目標。而我的責任,就是支持政府蓋漂亮的高樓大廈,然後我努力賺錢去買下它們。直至來台灣後接觸有關樂生、原住民、農民等議題後,才開始感受到土地和人之間的緊密連繫,而且,箇中的關係並不是由錢換回來的!

是王家也是我家

我,來自一個高度發展的城市。當我開始感知到很多充滿小時候記憶的地方,如皇后碼頭、天星碼頭等地方,因著政府不公開、不透明的政策而可以瞬間被怪手推倒時,我開始不希望我喜歡的台灣也變成如香港般失去歷史的地方!當我親眼看到自己小時候居住的地方變得面目全非、甚至失去故鄉土地時,國家或政府卻口口聲聲說是為了人們美好生活而作的發展,要我們盡力配合、犧牲小我完成大我;但我們家卻在當中沒有分享到半分利益,而且一直需要四處漂泊。更甚的是,我們竟以為是自己能力不足,無法趕上時代步伐;而非反問政府為何政策時常是一面倒支持或協助財團、商家或建商致富?

當我看到士林王家為守護他們在士林生活的一百三十多年歷史,而跟政府、建商奮力抵抗時,心裡除了感動,還有相當的佩服。要知道,當年我的父母,只能對政治的壓迫或不公義行為噤聲或默默承受,士林王家扎實在地的抗爭,實在是為我們漂泊一代的人民,發出了反對發展主義、極權統治、強搶人民財產、爭取民主和人權的最大反抗聲音!

王家人心願——世代安身立命於此,既不造作,也十分卑微。他們的心理,也是我們每一個平民老百姓的心願。今天沒有再分王家、李家、彭家、林家……我們支持王家,不是因為王家比較特別,而是因為,我們希望為下一代留有更多的回憶、更多的連繫。僅此願士林王家和其他受都更惡法影響的人們,早日抗爭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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