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和解之四】被送養的陰影何時走到終點?

by 可可

無法抹滅的心傷

小時候我好怕養母,我被限制不能出去玩,要獨自在家,恐懼無人知。我的媽媽在哪裡?為什麼她不要我?多少個深夜,養父母皆不在,只有我獨自在鄉下家中,任憑孤獨侵蝕,哭泣沒有用,唯一感受到是沈重黑暗的恐懼,誰來救救我呀?「媽,快來救我」哭泣再哭泣,雙頰的淚水還在臉龐,哭累了,睡著了,待我醒來時,則是養父下班回來,呼喚我起來。

可可畫作。花蓮縣婦女福利服務中心提供

在媽媽的肚裡是否就被拋棄?據媽媽說:「不是的」,是舅公知道養父母想領養小孩,他見父母辛苦的過日子,所以才提出送養的建議。我的父母就這樣輕易的將我送離開了嗎?也許如媽媽所言,她哭泣、她難過、她萬般的不捨。父親為我買了一套新衣裳,讓我穿著到新家庭,但他不忍見我被送走,所以當下選擇離開家中不面對。而我有時不想處理某些事件,是否也源自於此呢?

被送走的當下,我哭得肝腸寸斷,無論如何賣力地哭泣,祈求不要被送走,顯然地媽媽沒有正視我,這是否又是我某個時刻冷血表現的根源?為什麼都將事源歸罪於父母呢?我是獨立的個體啊!不是該為自己的人生負責嗎?被送走的我在新家庭確實過得比原生家庭幸福快樂,但是,夜深人靜時,我得獨自在漆黑空無一人的屋內學習獨立,要去面對害怕。大人說:「自己的家有什縻好怕?沒有做壞事怕什麼?」我被教導一切靠自己,打從被送人的那一刻,我不就得一再練習面對孤獨的人生嗎?唉,被送人的命運,都已成為事實,半百的我何時才願意放下對父母的失望?人生旅途還要被困擾到何時?

被送養的陰影一遍又一遍出現,憤怒的心一次又一次浮現出來,一回又一回的讓我去承受那傷痛,要到何時才能走到終點?是媽媽往生時才願意原諒她?為什麼要原諒她?世俗的眼光、話語,不要告訴我這些,妳們以為我不知嗎?妳們認為我不想讓自己自在的過生活嗎?妳們以為我願意在此話題打轉嗎?妳們懂我心裡的痛嗎?傷痛不是妳們經歷的,妳們無權說話,請閉上妳們的嘴,我累了,好累,好累,身體的疲倦,大腦思緒的阻礙,頭部的脹痛,身體的痠痛,什麼都不想做,只想癱在坐椅上放空。但現實環境又是那麼的不被允許,為了生計我有太多太多的無奈,也許在媽媽將我送人的那一刻,我在那階段就被迫接受承受所不願的,縱使養父疼愛有加,還是無法補足填滿傷痛,爸媽的決定深深的影響我一輩子,這根針何時才能拔出?

媽媽我真的恨妳萬分,為什麼要送我這份大禮?妳的說詞那麼微弱,同為母親,我實在無法放下孩子,孩子是我的心頭肉,無論如何,在我人生選項中,孩子永遠排在第一順位,之後才是想到我自己,而你們呢?我常覺得妳很可憐,成為我指責的標靶,我也經常將自己準備好,回去面對你們,卻常常再次地被傷,只好拖著流著鮮血的傷痕回到我的小窩,繼續撫慰那陳年的傷痛,沒有人會在意我的內心想說什麼?想要爸爸媽媽愛我,但他們用了不是我要的方式給予愛,我該如何是好呢?如何才能讓腦袋相信父母是愛我的呢?

我是一個渴望被愛的女子,隨著歲月的流逝,閉上雙眼觀照自我,試著讓這一切畫下休止符,試著過輕鬆自在的人生吧!

「她和她的記憶書寫」團體帶領人李雪菱評語:可可從小離開生父母家,透過書寫,她不斷觀照著心中那個的小小孩,她多麼企盼得以免於過去,迎向未來。

(感謝花蓮縣婦女福利服務中心授權《女力女書:她和她的記憶書寫》刊載,本文取自該書p.32-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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