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朋友」身份在女友家過年

by Crystal

3年前,我出席了前女友E的家族團年聚會。那時,我倆的關係已進展到隨她父母一起去旅行;每星期,有兩至三天在她家過夜,翌日一起睡到日上三竿,通常兩老會在客廳看電視,然後我們會睡眼惺忪地從房間走出來,梳洗、更衣、準備早餐……。

不過,我們也從來沒有在她父母面前,以言語說清我們的關係,我是她女兒的「好朋友」,具體一點來說,這個櫃也只出了一半(甚至更少)。

拉子過年多樣情。人物與本文無關。Photo by Aziz Acharki on Unsplash

大家心照不宣,關係平衡得以維續

我們都是香港人,對我來說,社會大眾對於同性議題的討論仍是保守。或許我們二人的性格都較我行我素,所以有時對於一些不友善的目光與煞有介事的言論,也不是太介懷。

有時候,我們對外總能坦蕩蕩地表達自我,因為我們不用與外人生活在一起;但家人則是另一回事,關係一搞僵,朝夕相對的壓力非想像中易處理。E的父母是虔誠的基督徒,E曾經告訴我,她曾與前女友一起在父母面前剖白彼此喜歡,卻演變成父母希望藉著祈禱令二人「改邪歸正」,不再喜歡同性,場面因而尷尬,彼此關係變僵。

前車之鑑,我們當然不會說白,不然就是自找麻煩了。至於另一個原因,就是經過一個月的相處,我倆得出一個小結論:她的父母應該也意會到我們的關係,只要大家不說出口,這個平衡方可維持。我想,他們寧可將我當成是女兒的密友,才釋出對我的善意吧,畢竟這與他們的價值觀有所衝突。

回到正題。

所以,當女友問起,我要不要參加她的家族團年聚會時,我是擔憂的,若果她的親戚忽然問起「我是誰」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那時候該如何答呢?畢竟這是一個有10多人的家族聚會,與平日的家庭聚會,是雲泥之別。

我還記得,那天直到我踏入她家門前,我的心依然是砰砰地跳!

「你們終於到了!怎麼那麼晚?」有個親戚一見到我們一行五人,如此喊道。

當時我與E並肩而行,由於我的出現有些奇怪,我也只好說著各類賀年吉祥話,希望盡量減少當中的違和感。同時,我默默留意親戚們的眼神。嗯,如我所料,一連串的疑惑與問號,即使是一閃即逝的。那時我開始納悶,接下來的1個多小時該如何是好?E總不能每秒都在我身旁,若是如此,那顯得更奇怪吧? 那麼坐在一角專心地吃喝,不,當人家是新年「吃到飽」嗎?更怪!那時候的畫面,就像一個陌生女子闖進了一個家族聚會。噢!E的親戚找她說話了,而我該如何自處?

正當我準備「孤身作戰」之際,我發現枱面上有串巨峰提子(台灣人稱葡萄,當時的我從未吃過),為了壓壓驚,我拿起來吃,一咬,皮很硬。

「那是巨峰提子啊,不連皮吃的。」一位阿姨提醒我。

現在看回來,那顆巨峰提子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我們的話匣子。就這樣,很自然地,我開始與大家交流起來,聊東聊西聊天氣,除了「我是誰」。記憶中,那個小時過得很快,我也慢慢忘記「身份」的尷尬;不過事後回想,依然是戰戰兢兢。

Photo by Evan Kirby on Unsplash

打開潘朵拉盒子的左右兩難

聚會完結後,我與E去散步。

我:「你認為他們會如何理解我的存在?」

友:「我想有人應該當你是我的朋友,畢竟他們都是好客的,而有人應該是猜得出來,但不敢問。」

我:「老實說,當時我挺好奇,如果他們問起你的父母,二人會如何答呢。」當然,我內心是不希望的,因為答案一定是「朋友」。

這是兩年多前的往事,如今我們也變回了朋友。回想起來,當時的我心底是不開心的,畢竟還是會想:難道每一年(如果還有機會的話),我都一直只是朋友?藉著不說出口而維持的友好關係,真的是最可行的方法嗎? 我想,這通通都是表面上的和諧,作為一個人,不能大方、坦白地去宣告自己與伴侶的關係,那個痛苦是獨一無二的。

當然,我亦想像得到,若果親戚們一旦問起,而我倆搶在E父母前,道出「女朋友」三個字時,那時和諧的氛圍應該會被一下子戳破吧。

若果你問我,再選擇一次的話,我會如何自處?我想以那時的狀態與時機,我依然不會打開這個潘朵拉的盒子的。的確,當時我對於「朋友」身份很介懷,但我亦珍惜雙方於不說出口的情況下,彼此真心的對待與交流。

現在我們已變回真正的朋友,但我與她的家人依然有見面、共進晚餐。我深知,他們也清楚我們的關係早已起了變化,但去除「女朋友」、「朋友」這些標籤,我感受到他們對我依然是友好、關心的,這些相處,是日積月累,不是身份的問題,那是人與人之間的尊重與關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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