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域台灣.達仁鄉的醫療夢

by 張瓊齡

前不久才讀過台東縣達仁鄉衛生所主任徐超斌醫師的傳記《守護4141個心跳》,相當感佩他個人在原鄉長期蹲點的意志力,與長久以來燃燒自己的精神。

我跟朋友Y討論過,要不是徐醫師原本的身體底子那麼好,恐怕像他這樣長年長久超時、超量工作,2006年那回倒下,不會只是中風而已。

一邊讀著徐醫師書中的故事,腦子同時不停地轉動著,覺得想要透過醫療改善,連帶讓達仁鄉成為一個台灣東部真正最後的淨土的話,或許更好的努力方向,恐怕並不是走一般傳統慈善思維的老路,去成立基金會募款蓋出目前概念下的西式醫院。

外籍醫師在梅道診所免費手術白內障。Photo by Mae Tao Clinic

台灣東部這一大塊土地,從日治時代以來,一直都有西方傳教士或本土佛教籌建的醫院,幾十年下來,走到現在,不管當初建院的理念為何,在現今的時空下,全都不得不在市場營運下,求取一條生存之道,無一家倖免。

前幾年只剩兩位醫師、幾乎快撐不下去的台東聖母醫院,一度還透過修女們的手製蛋糕與麵包對外募款,所幸,終究找到新的營運目標和營運模式,起死回生、轉型成功,並成為安寧療護專門醫院的楷模。然而,花東沿線有好幾家小醫院、診所,早就陸續靠著併入某些大醫院體系,成為分院,最終才得以存續。

我認為很值得徐醫師或達仁鄉參考的範例,或許是類似泰緬邊境MAESOT梅道診所的營運案例。

梅道診所。Photo by Mae Tao Clinic

我們暫且忘了達仁鄉是台灣境內的一個原住民鄉,先暫以「異域」的角度做定位吧!說這話的同時,我心中全無貶抑之意,而是基於一個客觀的角度。

從實際面來看,要從台灣的任何地方,前往達仁鄉一趟,都極為不便,徐醫師自述從台東市開車過去也都要一小時的車程;若從外縣市就更不用說,那跟出國一趟所需的時間和工程,相差不遠,甚至還更加不便。

泰緬邊境的梅道診所主責醫師是來自緬甸的辛西亞醫師,未到訪這個診所前,我原以為只是兩、三間破落的小屋、類似野戰醫院規格的簡單醫療所,直到實際到訪,對於它院區的廣闊,感到出乎意料。除了常駐的醫師之外,梅道診所也接受西方國家的義診醫師,許多資源、捐款、國際志工的來源,也來自世界各地,而非侷限於所在地泰國邊城MAESOT。

或許「達仁鄉」也可以成為台灣的MAESOT。

我這不是在貶抑台灣本土的醫師或醫療相關NGO沒有愛心,而是這些年在外公益旅行的見聞所得,讓我覺得想做事的話便無須畫地自限。

梅道診所內科病房。Photo by Mae Tao Clinic

早些年跟別人分享到國外服務之事,讚嘆者有之,但提出質疑者總也愛問說:「那他們政府在做什麼?」、「那他們國家的人怎麼不自助?」

在此我不費唇舌回應這類提問,且容我跳脫出來說,據我所見、所聞,剛好那些可以得到來自世界各地資源的受助機構、受助對象,在他們的所在國,他們往往就是被看衰、不受歡迎、身分曖昧、視而不見、燙手山芋、邊陲弱勢者,他們已經身處在谷底,他們也無法自我決定「只被本國人幫助、指望自己的政府來做事」,對他們來說,只要願意伸出援手的,每一次的伸援都是救命解藥,無論來自何方、何人。

徐超斌醫師很坦誠,在書中,他沒有神格化自己,也沒有掩藏自己的脆弱與無助,更沒有無限吹捧醫學的能耐。

我並沒有管道得知徐醫師理想中的「南迴醫院」具體的建院藍圖,只是私自以為,現在已經不是獨尊西方醫學的時代,早年我採訪過在東台灣服務的醫界人士,當時已有人在探討,台灣原住民傳統醫療與藥草的療效與西方醫學的對照;還有現在正夯的自然醫學、台東聖母醫院使用的芳香療法等,或許可以把握「後發展優勢」,讓更多元的醫療模式,在「達仁鄉」建立醫療體系的過程中,可以被考量進來,而不是單單只是「籌建一間醫院」這種路徑。

這幾年下來,去過泰緬邊境MAESOT、到訪過梅道診所的志工,拜這些年公益旅行和服務學習之賜,為數不少,但我相信去過「達仁鄉」的人,應該為數不多吧!連我自己都還沒去過。

聽友人Y說,七月份有熱心人士包遊覽車去達仁鄉參訪交流,在部落裡引起轟動,因為當地從來也不具觀光賣向,不會有外來客,自然不會有這麼大的陣仗。

從事國際服務工作的人,最常被挑戰的就是「都不做台灣」。雖然這種質疑並沒有反應到真實,但的確被挑戰的不適感會讓人更加警醒(延伸閱讀張瓊齡 災難中,閃耀的曙光)。

如果可能的話,或許去過MAESOT梅道診所的人們,在大家安排得出時間的情況下,也到台東縣的「達仁鄉」走一趟吧!既然我們都願意搭四小時飛機再拉八小時的車從曼谷到MAESOT去的話,那麼或許到「達仁鄉」走一遭,最多也就是這樣的車程。

去了之後,有所觸動,再來談能有什麼行動吧!

台灣雖小,但也存在著種種「異域」,而達仁鄉是其一。

(作者為台北市內湖社區大學「未來想像與創意人才培育計畫」執行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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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 Comment

  • 周菁華

    您好:

    想請問您與Emma明天在彰化是否有環島出發的行前演講?
    若有的話,能否提供詳細的時間、地點?

    麻煩您,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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