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的勇氣

by 張瀞文

甚麼是勇氣?怎麼樣活著才是勇敢?

原本一直以為自己是一個有勇氣的勇敢女人,但是我真的必須公開承認,我並不是,能夠公開自己內心的秘密,或許才是勇敢的人。身為一個身心靈課程的導師,幾年來都在熬雞湯給別人喝,殊不知這雞湯都是用不勇敢的雞熬出來的,所以在好幾年前就不寫了,而今又開始寫,只願意用心血寫出心底的秘密。造作之文很容易寫,顯現真實自我的文章卻很難寫,因為我對於赤裸袒露自己還不夠勇敢,而且要書寫出讓別人能懂,真的很難。

水晶珠簾。photo credit:flickr@Azalea Long CC BY 2.0
水晶珠簾。photo credit:flickr@Azalea Long CC BY 2.0

愛情讓女人勇敢,也讓女人變成蚌殼

然而,為什麼要寫出來呢?我不再為了寫字賺錢了,也不想寫字出名,只是如此思維,如果我這一路走來的過程與心路可以供養眾生,如果我明天就死了,也不枉此生。

今天要跟親愛的您們說甚麼秘密呢?

我是勇敢的女人,或是緊閉的蚌殼?外人是看不出來的。

愛情讓女人勇敢,也讓女人變成蚌殼。

在我的朋友圈子裡,我算非良家婦女,愛情經驗很豐富,在那個比現在保守的年代,上大學之後的我,算是開放的女生,在戀愛中我大膽而狂野,我一直相信愛情中必然有性愛,我也很享受跟所愛的男人的性愛,但是在那個年代這不被父母所允許,也不會在女孩子之間討論,因為她們都有處女情結,思想很保守,而我一直是個異類,不認為女人跟男人發生性愛後是吃虧,有一天我不愛那個男人,我就跟他分手,但是沒有愛情的性愛,我是無法忍受的。

在跟怡翔的爸爸結婚前,我有過10多個男朋友,追我的卻沒被我接受的並不算是男朋友。在南非認識翔的爸爸之前有四個月空窗期,因為我嚴重失戀後心性大變(對,我也會失戀,因為我以愛情為精神糧食),覺得自己接下去要找一個可以結婚的對象了,所以在泰國那幾個月,一個男朋友也沒交過(現在想起來,覺得有點可惜,那時是在聯合國一樣的地方工作,有不同國籍的男人們對我表達愛意)。

社會上對適婚女孩的壓力我接受了,所以開始做良家婦女,收藏起本性的狂野與浪漫,然後那個浪漫而狂野的女孩就逐漸死亡,失去了勇氣,耀眼魂魄逐漸黯淡無光。

在隨後經歷兩個婚姻的漫長13年,我變成一個緊閉的蚌殼卻不自知,在雲南遇到宿命的緣分之時,我只有顫抖的驚懼,無法打開自己去愛他與接受他的愛,這或許可以說是我的人生中真正悲劇,當時我並不知道是我的恐懼障礙了我們的愛情,我以為是他不夠勇敢,不敢來愛我,多年後我才發現其實是我不敢去愛他,宿命的愛情逼到眼前,我不敢打開自己,卻希望他來撬開我,這是不可能的。

而最近我才真正知道他有多麼愛我,他知此生我們不會成為夫妻,再下一個命定的愛情來臨前或是我了悟自性之前,他遠遠的守護著我與翔,而愚痴不知真相的我在這幾年中悲涼又絕望,這段愛情讓我把蚌殼夾得更緊,籌畫著獨自終老。

面對摯愛時沒有勇氣打開自己,也因過去的錯愛讓自己失去的信任,對自己與對所愛的信任,然而,如果因為錯愛而錯信,而失去了愛的信任,這又是一場悲劇。

前世姻緣此生愛戀的悲涼與絕望

至深的愛戀以至於結婚的緣分並非憑空而來。

我的第一婚姻純粹是去還債的,前夫一號是上一世我的丈夫的大老婆,她因為我,在民國成立之初被丈夫休妻,此世他成為男人,在南非與我相遇,如果不是在南非,我不會跟他交往的,根本排不到他。前夫的媽媽,也就是前婆婆,上一世也是他的媽媽,對我恨入骨髓,在前世曾下毒咒要我下世跟他女兒一樣孤單寂寞無法幸福,自從嫁入他們家後,我常常覺得她似乎每天都想害死我,我當時的處境在此就不多說了。

結婚後全家三代住在跟李宗盛、林憶蓮同一個台北近郊豪宅別墅社區,前夫是獨子,翔是長孫,但是他們沒跟我搶孩子,撫養費也只有給到4歲。很多人都說這不合理,但是後來我知道前世的故事,心中了然。

前世在37歲時,我在上海的街上替丈夫擋兩顆子彈,當場身亡,肚子有剛懷上的孩子,就是現在的怡翔。怡翔不是他們家的孩子,所以他們根本不要,這是業力顯現。那兩顆子彈的印痕一直在我身上,從20歲開始,那兩個位置就無端的劇烈疼痛,直到開始學佛規律誦金剛經之後,疼痛才解緩,當在麗江觀到此段前世,疼痛才不再發作。

那個讓我失戀而自殺後遠走泰國的愛人是前世的青梅竹馬,後來我沒嫁給他,嫁了別人,他對我既愛又恨,此世再相逢,他讓我體會跟他的前世一樣的痛苦。

此世中,出現在我生命中讓我歡喜讓我痛苦的人都不是憑空而來。當在禪觀中完整看完前一世,我對自己此世曾經發生的經歷完全釋懷與接受。前夫一號與這個男友在報復我的過程中,也付出了代價。報復者與被報復者都必須付出慘痛的代價。我因此發願,此世絕對不做傷害別人的行為,如果他人傷害我,我也不心存怨懟,絕對不要延續債主與討債者的業緣。

輪迴多世,只有上一世沒有學佛,造就了這麼多業,而今世的前半生都在償還這些業力,業的不虛枉讓我警惕。

本來是不必再嫁前夫二號,因為跟他沒有夫妻的善業與惡業,我們的業緣是來自萬年前,沒有投生為人之前,而我對他有大恩與師徒情分,怡翔也與他有師徒情分,我們是師,他是弟子,這因緣在結婚前我就已知,但是我不知道我們做夫妻只有8年光景,本以為我們可白頭到老,從2002年他來,到2010年協議分手,剛好8年。

第一次離婚後就自知我是不適合世俗的婚姻生活,單身的生活讓我非常適然,我沒交任何男朋友。翔在3歲時開始要求有爸爸,我被他吵到沒辦法,就叫他在家裡供的觀世音菩薩前請求,兩個月不到,他就來到台灣找我,我們是1992年在泰國工作的同事。前夫二號是因應怡翔的請求,觀世音菩薩調度出的姻緣。

2009年第一次到昆明後,他就顯現極端焦慮,靈魂深處他知道時間到了,但是他不想放手讓我們走。這期間發生無數激烈地莫名其妙的爭吵,我痛苦難當。2010年8月第一次去金剛亥母靈洞參加法會,我在靈洞向亥母請求與發願,我說:「我要跟這個男人白頭到老,即使他再如何無理取鬧,我都會如侍奉上師仲巴活佛一樣地恭敬侍奉他,心中不生嗔怨。」

從雲南回去古晉當天,我就遵守自己的發願,卻引發他更大的情緒,他挑起更多的爭吵,但是我都沒跟他吵,10月他就自己提出了三次離婚,我都答應了,最後一次之後我請他搬出臥室,我開始安排離開古晉的相關事情,跨國離婚是很麻煩的。後來他又以怡翔為理由要求我們多留一學期,我看在翔與他感情很好的份上,我答應他,這六個月我對他如普通友人地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我很忍耐地度過這半年,當作是修安忍。

然後我應上師的指示,去了長沙,經歷一場高壓洗禮後,終於可以回到上師的腳下在麗江安居。

此時愛情的功課也來了,前世的丈夫來了,他也沒有婚姻,我們卻無法相守,悲涼與絕望就像霧霾一樣,在我的呼吸中流竄,而我必須一切如常地活著,開應該開的課,治療應該治療的學生與病人,在寺院裡做應該做的事情,做出產品給精油美人使用,我無法跟任何人說出我的悲涼,我只能用修行的高尚姿態裝飾等待不到他來又無法去見他的絕望。

朝向安住關係的生命功課

但是我真的不知道我是如此絕望與悲涼,直到另一個男人出現,才讓我看清楚壓抑在深不見底的心裏的陰寒。這兩個月在台灣一邊適應高度燒腦的博士班生活,一邊品嘗著愛與絕望交織的酒。

生命的功課似乎很多很重,然,悟到究竟時是沒功課需要做的,如果做不到消除二元對立的概念,就必須從恐懼修到不恐懼,從不信任修到信任,從執著修到不執著,從怨恨修到不怨恨,永遠都擺盪著,從這一端修到那一端,再盪回原來那端,我已經極端厭煩這種二元規律,在輪迴中忙碌地修行,永遠都在對立的兩端造作著念頭與行為,這是更加悲涼的人生。

這種悲涼人生,我不要再過了。但如何不再如此悲涼呢?最近有一點點了悟,信任與不信任都是造作,要從不信任修到信任,根本是不可能的,要靠外面出現一個人長久時間作出一些事情,說出一些話讓我產生對他的信任,這種信任也是不穩定,懷著不信任的人必然一直檢驗他人,如果信任是基於某些可見的條件,當條件變化或是毀壞時,信任也就不存在,真正的安住,是離於信任與不信任的。

有某些關係,一開始就是安住不動,如宿世上師與弟子的關係,從相遇時就是安住不動,善業的母子亦是,如我與翔。宿世註定的善姻緣也是如此,但是男女姻緣容易被世俗經驗與概念汙染,相遇時被喚醒的初心被世俗的心汙染了,這是世間最悲涼之事,而愚蠢如我,就讓這種事情發生了,如果我希冀那個迎面而來笑盈盈的愛人拿刀子撬開緊咬的蚌殼,那就是逼人行兇了,幸運地,我已經發現這個祕密,我將自己打開,讓珍珠耀眼地呈現在愛人眼前,這顆珍珠畢竟養了太久了,應該是碩大而耀眼,我要把祂供養給我的愛人,成為他額上的法裝飾。

分享瀞文在麗江生活記事

分享瀞文2011年之前生命記事「女巫散記」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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