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遙遠的同鄉人——移民後的朋友們

by 流浪小貓咪

不知不覺,今年(2012)是我來台灣生活的第七個年頭。這段日子裡,我一直受到台灣朋友熱情的照顧和接納。這些友善關係,讓我從不覺得自己的國籍或過去是一件跟別人多麼不一樣或特別的事情。隨著我留台的意向越來越強烈和明顯後,反倒是我在香港的朋友開始好奇我在台灣的生活,以及生活上的各種選擇,其中一樣被詢問/關心最多的事情便是——你把「我們這些朋友」放在哪了?

從「十年之約」說起

高中時,因著社團活動,我跟一群朋友和學長弟妹們「莫名其妙」的組了一個小團體,大家並相約好十年後相見。「遠走高飛」的我,完全忘了這件事!直至其他成員把活動放在臉書群組時,我才知道!這「十年之約」,同時勾起我很多很多的回憶。

十年前,從沒有想過我有機會出國求學,更沒想過我會在外國定居。由於跟家裡的關係一直處於緊張狀態,又沒有能力「逃走」,故朋友們便成為我接近、朝向或實現自己對「家」的想像。當時,這些朋友們對我來說是十分重要的人,故我也慢慢的在朋友間當上大姐頭的位置。而這樣的自我定位,亦讓我期許自己必須要努力維繫、付出於各大小團體之間。

在近和遠之間的選擇

我常笑說,當年是「逃難到台灣」,休息一下,他朝必定會再回去「履行」或「完成」自己的使命。故來台的頭一年時間,我還跟香港的家人和朋友們保持友好而密切的關係。但隨著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新生活裡各種挑戰、新朋友們和男朋友的陸續出現,自己心理漸漸跟香港的距離,實際上比台北和香港的距離更為遙遠!求學和研究過程裡的總總「精神」衝擊,也迫使我回看過去的自己,甚至跟過去的自己做一個「切割」!首當其衝的是教會裡的自己、充滿政黨色彩團體裡的自己……連帶的,那些團體裡的朋友,也慢慢從我的「聯絡簿」上刪去。

由於陷入前所未有的衝擊和混亂之中,故回港或朋友來台探訪,我都以做研究、上班等理由迴避他們!因為,我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向他們交代他們眼裡的自己!偶爾跟一些師友聚會,各人的生活路向改變甚多,話題也從昔日求學時的童言童語,變成求職、樓市、股票等術語。忽然間,我無法把眼前人的面孔和其回憶接上!唯有在對方問及我生活和家庭近況時,方能回神過來。當我努力說著自己在台灣生活片段和對未來生活的想法時,一些人的話語猶如重鎚般打落:「那你都不回來,你弟弟不是很可憐嗎?他都要背著家庭不能自由選擇唸研究所,便必須找工作賺錢養家。。」語畢,我的耳朵只剩下斷路的訊號。後來,我有跟我弟討論這件事。雖然,他只是淡淡的說:「別人又不知道我們家裡那麼多事情,你也不要太在意吧!況且,我也不是這樣想便好了。」但我還是帶著這些「問號」默默回到台北的小房間裡去。

移動的心情。流浪小貓咪繪圖

最遙遠的同鄉人

隨著我論文結束和工作開始穩定後,延續幾年的混沌和無助感慢慢消退。由於論文的內容跟香港和母女關係有關,故我在臉書上公開徵求讀者和評論。而這樣的一個小小行動,卻讓我和在香港的朋友們「重新」接上!

或許離開香港的時間越久,又或者受台灣經驗洗禮越深之時,我對身上既有的一些包袱,如模範生、傑出學生、xx獎得獎人等也開始變得不那麼在意。這樣的距離或高度,慢慢也讓我對公開分享自己對家庭、情感、身體等有關私密領域的故事變得不那麼擔心和害怕!在這樣的背景下,令人驚訝的是,與他人分享這個跟自己內在對話的論文,竟使我意外地收到很多香港朋友的回應及故事的分享。好些朋友更向我坦誠在家裡跟母親的糾纏關係、身體或性方面的種種困擾,一下間我感到我們的關係改變了!而這樣的「遠距離」卻戲劇性的把我們從昔日大人們不鼓勵我們談論的議題,如家庭紛爭、性生活、身體等,一下間在「距離」裡找到一個新的出口。在彼此看見彼此的過去、閱讀和討論的過程裡,我們居然還能從「陌路人」、昔日的點頭之交,變成有深厚、扎實夥伴關係的「同鄉人」過程裡(如有些朋友是幼時的玩伴,但長大後鮮少見面聊天,透過論文的閱讀,她既然可以分享她和母親的不和;有些朋友總是笑面迎人、樂觀處事,也是透過論文的討論,才知道她身上很多不可告人的創傷),他們對我的包容和接納,除讓我知道我不但沒有被遺忘外,更讓我了解到,原來「最遙遠的同鄉人」和「最遙遠的同鄉人」之間,還可以擦出那麼多可能性的火花!

也許,關係是雙向的,在雙方付出和期許接收的過程間,沒有一個既定的方程式。因為,我們除沒有辦法要求對方如何付出外,我們更沒有權力以過去的情境和條件,要求現在我們的關係必須「一切照舊」!而關係裡的遙遠和親暱,也許只是一個個必經的階段而非實然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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