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 pieces of Love系列】情愛光譜

by 張瓊齡

若我即將從此生此世捨離了,有什麼超想寫卻又一直沒下決心寫的主題嗎?

原屬意的是幾段雙方都承認過的戀情。想寫成現代版的1001夜。後來想想,有時單戀的歲月都還超過實際戀情的總合呢!

波蘭詩人維斯拉瓦.辛波絲卡。圖片來源 betterlivingthroughbeowulf.com/
波蘭詩人維斯拉瓦.辛波絲卡。圖片來源 betterlivingthroughbeowulf.com/

還有,那些因為自己的遲鈍於是沒悟出的表情達意,或者礙於身份現實,只能點到為止的朦朧曖昧呢?

我壓根說不出某台灣作家說過的:「恨不得把自己撕成千萬片,分給每個女人一人一片……」這類話語,但若是後見之明,猛然意會到的某些情意,起碼在1001個碎片中,能占上那麼幾片吧(真的抱歉,感情難以假裝)!

辛波斯卡(Wislawa Szymborska)在《致謝函(Thank-You Note)》這首詩寫著:

我虧欠那些
我不愛的人甚多。

另外有人更愛他們
讓我寬心。

很高興我不是
他們羊群裡的狼。

和他們在一起我感到寧靜,
我感到自由,
那是愛無法給予
和取走的。

我不會守著門窗
等候他們。
我的耐心
幾可媲美日晷儀,
我了解
愛無法理解的事物,
我原諒
愛無法原諒的事物。

從見面到通信
不是永恆,
只不過幾天或幾個星期。

和他們同遊總是一切順心,
聽音樂會,
逛大教堂,
飽覽風景。

當七座山七條河
阻隔我們,
這些山河在地圖上
一目了然。

感謝他們
讓我生活在三度空間裡,
在一個地平線因變動而真實,
既不抒情也不矯飾的空間。

他們並不知道
自己空著的手裡盛放了好多東西。

「我不虧欠他們什麼,」
對此公開的問題
愛會如是說。

…。…。…。…。…。…。…。 …。…。…。…。…。

然而,即使是相愛過的人,一旦緣份盡了,不也就列入現階段不愛(或不能愛)的名單中了嗎?

於是,無論愛過或不曾愛的人,這1001個碎片,終將全部成為「已讀不回」般的訊息,淪入在人生軌跡中被洗版的命運。

【1/1001】異性戀/五種性別/情愛光譜

資深同志友人聽了我的陳述,鐵口直斷地說:「你是異性戀啦!因為對方的自我認同是男性,只是靈魂裝在女性的身體裡。」

縱然,這般的戀情也就發生過那麼一回,並未無限延伸,但從此對於情愛的理解則被開啟了一重境界。

當初急於求證的,也就到底是「一廂情願」?或者果真是「兩情相悅」?在戀情確認的當下,才意會到所謂的性別。

於是領悟到,所謂情愛關係的光譜,恐怕遠比習以為常的一些倫常定位複雜許多,只是,為著某些方便,不任由這樣的複雜曝於光天化日之下。但實情並非如此單純。

前些時日,讀到印尼Bugis原住民族群將其族人分成五種性別:

「在印尼有個族群叫做Bugis,他們順應人的生物性,在自然與文化平衡中,發展出oroané、makkunrai、calalai、calabai和bissu這五種性別。如果依照主流社會對於傳統男女性的觀點來看,oroané和makkunrai分別指的是主流價值中的男性化男性和女性化女性,簡單地說,也就是男性與女性。calalai指的是相對男性化的女性,他們在文化上類似男性,生理上為女性;calabai指的是相對女性化的男性,在文化上類同女性,生理上卻為男性。至於第五種性別bissu,則是兼具男女性特質與能量的薩滿/巫師。Bugis社會認為bissu是一個擁有完全性別的整體,bissu因而擁有受人尊敬的社會位置。由此可見他們認為唯有在男女特質協調交融的情況下,才有可能成為一個完整的人。」–摘自〈鬼的狂歡:同志嘉年華與印尼的五種性別〉一文

然而情愛的層面之於性別的分類,又豈止是五種足以道盡?

【2/1001】 戀情的順序/孩子/短暫與永恆

我對那人說,順序是關鍵。

若在年少稚嫩時相遇,遲鈍如我者,除了意會不出那是戀情之外,即使有所意識,恐怕也不能沒有罪疚感。

然而相遇時的我們已走過起碼1/3甚至是一半的人生,不至於區分不出友情與戀情;而我遭遇過的幾個人,正巧是從純男性的特質,過渡到陰性特質逐漸升高,乃至於到生理上的女性。

那人見我不辭路遙、專程飛行而來,開口問的竟是:「孩子怎麼辦?」

我一頭霧水,哪來的孩子?

那人說,我怕你哪天想要孩子了,會怨我。

我沒想要孩子啊!

有趣的是,當忘年之交得知我的新戀情,居然第一個反應是:「很好!不會懷孕!」

只在與我先生結婚的時候,認真想過為了避免他哪天真的健康出狀況,我除了養家還得照顧他,惟恐分身乏術,孩子還是別養得好(又看過不少女性把孩子的優先性放在先生之前),連小時候玩家家酒都不怎麼扮演媽媽的角色呢!

但或許,我還只想著稍縱即逝的戀情,並非想著長長久久的家庭。

【3/1001】相愛不能敗露

飛機一落地,那人就把我遠遠載往他方。

我傻傻跟隨,一天又一天奔赴遠方看老墳、吹海風、觀日落,以為精心安排出自浪漫,到頭來,卻是惟恐三姑六婆撞見,傳不完的蜚短流長。

某日我們一起踏浪。

海深,腳滑。

我眼光投向那人求助,卻只能把自己的手交託給如今想來面目模糊的熱心路人甲,任他帶我走回岸邊。

一面走,我望見那人的雙眼流露的悲傷無邊。

不忍苛責。

最遙遠的距離,於我無非是愛人就在咫尺,但我卻必須把手交給陌生人。
只因相愛不能敗露。

(作者現為茲摩達司社會企業執行長;曦望企業有限公司負責人(專事:社企創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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