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佛斯/在親密關係中,我夠格了嗎?

by 迪佛斯

在迎接2022年來臨之際,我也將踏入在台生活的第16年。有天跟朋友聊天,他分享著自己的賺錢計畫,跟我仔細描繪了他要跟家人過的退休生活、環遊世界的理想。聽著聽著,我心裡忽然聽見一個聲音:「如果生命到 80 歲,剩下一半的日子,你想如何過?」這下我才發現,原來我已遺忘許久自己的人生計畫了。

多久沒傾聽自己的人生計畫?Photo by Thao Phan T. Phuong on Unsplash

移動,只是因為「出嫁從夫」?

作為一個外國人,若要留在異地生活,那如何取得當地身份便是個不能逃避的問題。我曾經歷過很多段關係,回頭細想,我其實非常明白,自己想留在台灣的原因,跟伴侶是離不開關係的。而我們關係的狀態,又會影響我在台生活的身份、生活所要面對的不確定性和社會福利保障範圍。例如不論是用求學的學生簽證,還是在職的工作簽證、結婚後的依親居留等。直到我跟前夫結婚,居留身份終於塵埃落定,那飄泊的心才彷彿找到了能安定片刻的錨。

然而, 生活不是一成不變的。伴侶和我自己的職涯規劃其實是連帶影響的,不論是居住地點、環境、生活方式等等,都有很多需要討論甚至妥協的地方。而且前夫的收入一直比我高,也負擔較多家庭開銷,時間久了,我就慢慢困在雙方經濟能力差距所產生的不對等關係裡。尤其原生家庭難以成為我的後援,我彷彿認定前夫是我在台最重要和唯一的社會關係和資源。最後,「習以為常」的生活方式和伴侶關係,讓我漸漸忘記也失去了實踐自己人生目標的動力,終日用埋首家務事來逃避深刻的反思。

親密關係中沒有夠不夠格的問題。Photo by Priscilla Du Preez on Unsplash

我,沒有資格?

這個棄械投降的我,跟我在外的形象相距甚遠,朋友們對我能在這婚姻關係裡一直甘於當「主婦」,甚至如一個「母親」般無微不至的照顧及遷就前夫,無不表示驚訝!但,究竟我為什麼會甘願在關係裡讓自己變成這個樣子的呢?當我在跟主編妙瑩討論這次專欄題目時,我的內心脫口而出的說:「因為我覺得我沒有資格。」

這句話說出口後,我一直思考究竟是在哪裡聽過或說過?一段時間後,我想起了小時候家裡的生活片段。

為了生計,我爸上不同的大夜班,我們很少交談,彼此也不了解。好不容易等到他休假,我滿心期待一家人能坐在一起吃飯時,因為大家太不熟悉,所以餐桌上一片安靜。電視,成了我們家的調節劑,偶爾大家一同看看新聞或娛樂節目,緩和繃緊的氣氛。

但是,當爸爸在批評和對電視節目內容發表意見時,媽媽總是嗤之以鼻,反之亦然。媽媽時常說:「你又不是他們,你怎麼知道他們在想什麼?」爸爸則說:「誰說我一定是他們才可以說我的想法?」又或者是爸爸說:「你都沒唸書,你有什麼資格說?」媽媽則生氣的:「我就是沒唸書,我就是什麼都不懂!」

就在這樣的環境下,我從父母身上學到的就是「要夠格才能說話」。這一方面成為我很大的推力,凡事要努力出人頭地、做出一番成績,但也同時經常讓我沒有自信,老是覺得低人一等。而吊詭的是,在親密關係裡,雖然我薪水比不上前夫,但我其實已經濟獨立,學歷也比對方高,社會資源也比對方多,我依然有那種「我還不夠格」的想法,總是難以如實表達自己的真實想法。

我就是我,昂揚挺立於陽光之下。Photo by todd kent on Unsplash

我,需要資格嗎?

離婚之後,好不容易安頓好自己的住處後,我跟自己說:「我要給自己休息一年,好好去照顧自己。」於是花了很多時間用心佈置家裡,也上了很多很想上的課,且開啟了自己的身心靈學習之旅。然而,若選擇繼續留在台灣,我下個人生方向要去哪裡、我想為自己再做些什麼,依然沒有頭緒。之後,我就想起一位老師跟我說的一番話。

與資格無關的思索

有段人生低潮的日子,我的情緒很低落,日子也過得很潦倒。那時候,我的老師聽著我抱怨時快速打斷了我,她說:「你快想起當初隻身來台的勇氣,你其實是個很有勇氣的人。」

在那低潮的時間,我真的想不出自己來台灣時有什麼勇氣?但事隔多年,每次我想放棄或情緒低落的時候,我都會想起她這句話。漸漸的,我明白到,原來當時那力排眾議,在只有很少的後援和看似「失格」的情況下,我為了自己的人生,願意選擇踏上成為異鄉人的路。若沒有當時「勇氣」是絕不能成事的,而勇氣也跟「資格」無關。

所以,如果只有我一個人,人生剩下一半的日子,我想如何過?

我發現,我已很久沒有這樣為自己好好思考過。然後,腦袋裡便不斷湧出很多自己一直想做的事情、想去的地方、想過的生活方式。想著想著,之前覺得與前夫生活時不能做的、做不到的事,現在突然什麼都可以來試看看。而這個改變,不是因為我已經「取得資格」,而是我明白——我就是那個最值得自己善待的人,不因為我是誰或我做了什麼,而是因為我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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